文:朱迅翎
图:来自网络
每逢中秋佳节,最忙碌的是母亲。那年月生活困难,买不起洋月饼,母亲亲手赶制一块一块的土月饼,又香又酥又甜,寄给还在新疆热河的哥哥。
眼下,母亲已经走了十几年了,但母亲的土月饼的香气依存依在,母亲当年在灶屋的案板上赶制土月饼的一幕幕,依然留在我们兄弟姐妹的心里。
中秋节是什么?中秋节是母亲的期盼,期盼着一家人在月下团圆;中秋节是母亲对儿女的呼唤,呼唤着我们的名字尽快回家;中秋节是母亲从堂屋到灶房,从水缸舀水的哗哗声响,那闪烁的灶火,映红了母亲的脸庞。
儿时,一到中秋节,集市上就摆满了圆圆的月饼,印有“中秋月圆”的字样,枣泥、绿心、红丝等各种式样的都有,我们称它为洋月饼。这时推车溜乡的货郎,变了模样,他们不再卖针头线脑和孩子们喜欢的花里胡哨的洋娃娃,而是全部卖月饼,货郎挑上,一块块月饼,吸引了我们孩子的眼球。
回到家,我扯起母亲的衣角,央求着:“娘,我想吃月饼,我想吃月饼!”那时,俺家兄弟姐妹五个,五张嘴一年收成的成粮食,只够吃大半年的,平素买盐称油,全是母亲抠鸡屁股,哪有钱买洋月饼?
“孩子,咱买不起洋月饼,娘给你们做土月饼吧。”说做就做,娘挽起袖子,只扎得头紧脚紧。做土月饼,首先需要面粉,上乘的是白面,新麦子刚下来,吃两三个月的白面,入秋,就换面了,豆杂面,多半是玉干面(红芋),再就是高粱面。
娘用豆杂面,掺些高粱面,先在温水里烫烫,面变得柔软。娘的土月饼,少不了芝麻。在家里的西北地里,娘在豆田中夹带着种了一些芝麻。
娘用轴子将芝麻辗碎,星星点点,撒在面皮里。娘的土月饼除芝麻外,再就是糖。一般用白沙糖最好,白沙糖买不起。好在二嫂坐月子,剩下了一些红糖。
接下来就是擀皮,干这个活需有巧力。娘擀土月饼皮儿,和过大年包饺子不一样,土月饼皮比饺子皮要厚些大些。
土月饼,放在平锅里煎。先放少许油,才能煎得油光光,黄灿灿,香喷喷。
娘用的蓖麻油,当年,娘让我跑到大沙河边上,去采集蓖麻,剥去外皮,再放在铁勺头里用火烤烤,烤的滋滋啦啦,娘就用这种蓖麻油煎月饼。
大姐负责添火,我们一群孩子在灶台旁转来转去,那份期盼,无言可述。
在这个过程中,整个家里都飘着月饼的香味。我一直守在灶台旁,看到最后一块月饼出锅,帮着娘把月饼摆好盘,然后走到小院里。
那一天的月亮又大又圆,好像就挂在我家的树梢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赏月,一边吃着娘做的土月饼,哥哥和姐姐们都细细的品味着,不舍得一口气吃掉,酥酥的皮、甜甜的馅、香香的芝麻,那是我今生吃过的最好吃的月饼了。现在想起来那种特有的香甜味,还会一波一波地在心底荡漾。
我将月饼递给娘,娘说她不饿,她只是坐在一旁的小凳上,讲述着她童年未曾遗忘的趣事。我们听着吃着,仿佛那一刻是最幸福的时光。
吃好之后,我将最后一点点残渣,也小心翼翼的倒进嘴里。娘看着我那“馋嘴猴”式的模样,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微笑着说,你们将来要好好读书,等自己赚钱了,到时就可以吃到各种美味的月饼。
每逢佳节倍思亲,如今,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又快到了,我站在家里的阳台上仰望城市里的夜空,月儿一天天变得丰盈。恍惚间,我仿佛又闻到了娘做的土月饼散发出的阵阵清香,又看到了娘看着我狼吞虎咽吃月饼的微笑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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