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生,
都走在回家的路上
原题:《 回家——守住乡愁》
作者:吴聪
是期待假期的到来,放假了,就可以回家了,与故乡厚土相拥,与亲人相伴。可我又是多么希望这场假能再慢一点、慢一点的到来,因为我知道,这场假是瞬间即逝的,我宁愿停留在这假期来临前的时光,害怕假期结束时的别离与难过。或许,这片土地将永远为我敞开怀抱,而我,如浮萍,如蒲公英,只是轻轻一撩拨,我便飞逝远方,无法回到她的怀抱。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可假还是一分一秒、不快不慢的来到了我的眼前。
(一)
跋山涉水
轻敛行装,迈着千斤的脚步,走上了回家的高铁,车站里面是一个个祈盼着能早点回家的归乡人,都在静候着心头列车的那一声嘶长的鸣笛。
坐上了回家的高铁,我依靠在窗口,窗外是一片片青山绿水,红土碧瓦在飞快的向后倒退着。过广州,进韶关,转衡阳,入长沙,形似突兀却山头独立的峰峦,波光粼粼水面湛蓝的清江,冬雪残阳浸染过后的黄草秃坡,门前稀落星星散散的点点村庄,城市呼啸一过后连绵山脉,一幕幕,全凭造化,尽收眼帘。
路转迁回,列车的齿轮终于进入了江西大地,是一阵不知来处的暗喜,是一阵不曾相识却又异样熟悉的悸动,是内心深埋的感动,是久经分别后再次相逢的欣然,离南昌越近,这种念想愈加的浓烈,让人心醉,让人痴迷,像是抹了一层蜜,紧紧的,永远不要分离。
终于到了南昌西站,我踏上了这片土地的第一步,吐出了一口气,这就是让我魂牵梦绕深爱着的红土地啊!从车站出来,天分明冷了许多,阴凉透衣直逼肌骨,可心窝窝上却似火红的炭烧,温暖了全身。
坐上从西站到火车站的高铁一线,车一路下来,行到了赣江之上。我侧首望处,亦暗非暗的天边添上了一片橘红的晚霞,临空而起的摩天轮变幻着五颜六色的光圈,广阔的赣江水面上,映着那流光似锦的色彩,隔江的生米大桥银光灵动,与浩瀚烟渺的江面水雾融为一体,化为一身,这就是当年王勃临立滕王阁之上,眺望赣江也未尝目睹的景致吧。当年一代人杰在此处大发诗兴,毫墨直挥泼洒,笔锋流转,留下了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古绝篇。这,已是世隔千年百载,今,又是一年除夕至,此情此景,为这里的江山赤水伏下了多少人文情怀,孕育了多少鄱江儿女。
(二)
站台楼阁
从赣江下来,到达了火车站,天已是完全暗了下来。
过年了,火车站上空无几人。我站在火车站对面,直愣愣的瞧着那披尽风霜的站楼,几名警卫战士正在旁边的车上拉贴着新春贺年的红条幅,路边的车已不多,三三两两的开过后不见影踪。我心亦然,也已记不清,当年大学途中行经此处,是何时曾在站楼身边拍下了一张她的照片,像是从清泠朝雨之中走来,那样的清新可人,今宵今晚,我同样为她留下了一张照片,同样,纵然是夜幕下的身姿,依旧是那样的新翠,可其中又好似掺进了数不清的孤单与落寞。我眨巴眨巴眼睛,转身坐上了回丰城的长途车,这是今朝此年我为这座陪伴我四年的城市所留下的最后一个眼神了。
父亲打电话讲,他和姑父、弟弟已经来丰城煤运来接我了,姑父买了新车,方便了许多。我坐在长途车上,行车很少,与好友在网上聊会了天,车便到了丰城,来到了这座名为剑邑、曾是干将莫邪铸造龙泉宝剑的县城。我一下车,便看见了父亲,父亲穿着他惯穿的老军装,脚上一双棉鞋,站在车下等着我,一瞧见我,说:“我来帮你拎包。”
今年春晚,朱军说:“以前看朱自清的《背影》,看到了是感动,如今再看,看的是父亲博大而深沉的爱。”周涛说:“是啊,养儿方知父母恩。母爱如水,父爱如山似铁,因为父亲,他即希望为我们遮风挡雨,又希望我们在风雨中坚强的成长。”
(三)
亲人相迎
车,在万家灯火圆的时刻驶向了家的方向,车窗外一幕幕,撩动着游子的心弦。
家,到了,终于到了。
离家七个月,工作了七个月,更是漂泊了七个月。这一晚,夜风星辰,悬灯彻明,回家的门,为我敞开了。
奶奶一听车鸣来到了门口,缓缓作前却不曾靠近。电话里头,有奶奶的声声殷嘱,有一句句的牵肠挂肚,而今,奶奶裹着一件厚厚的衣服,套着一件围裙,只是徐徐的向着车的方向望。母亲却早跑到了我的身边,帮我接过了手中的包,拎着朝家门口走去,我大步向前,走到了奶奶跟前,与奶奶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奶奶说:“回来啦,回来了就好。”我的眼角瞬间不经泪丝滋滋然,是感恩这片生我养我大地的承载,是近乡情更怯的忧喜,是与亲人相守相望的触景生情。我握着奶奶的手,余光之处看到了门前的阶檐房角,原来,对联大福字已经换新,鎏金临边红联大字熠熠放彩,我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好久没有回来了。”
提起归乡的脚步,我迈进了回家的门槛,进入厅堂,看见爷爷披着大衣踱着步子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多么熟悉的身影。爷爷语气柔和的喊着我的名字,脸上挂满了笑容,就连额角的皱纹也尽是掩藏不住的欣喜,我看着爷爷,竟顿时一阵语塞,有许久不见的想念,也有丝丝难匿的伤感,我一个回神,旋即应声连连的回应着爷爷。
放下包裹,走进了房间,仿佛是一个世纪,又仿佛上一秒我还在这个房中,各处摆设一如从前,墙角的电视放着节目,烘烤着的电磁炉,将房中的空气渲成了一片红。奶奶与母亲忙着帮我热冬瓜老鸭汤、夹粉蒸肉、烫芋头腊肉饺子,我看着她们的背影,生出念想,这一家子人,此刻,终于团圆了。
一夜深眠,盖着被窝,闻着熟悉的味道,闭上眼睛,与这个夜来一场拥吻,转眼已是第二天清晨了。和煦的清阳比梦纱还轻,比微风还薄,却插窗而过,洒在了睡梦人的脸上。我睁开眼,向这个世界接受了第一缕光。
今天,已是除夕了,鲜红的灯笼,一碗米酒,一句乡音。
一个故事讲了一年,除夕,一簇月牙,却是人世间最圆满的时刻。
(四)
世间团圆
四面八方响起了烟花声,真热闹!
一年除岁又到了今朝,不变的永远是那一桌年夜饭,母亲和奶奶忙活了一下午,团圆饭上齐了,这一年,又团团圆圆。
全家人坐在了一起,爷爷奶奶坐上,父母在两旁,我与弟弟围坐下边。大家共同举杯,共庆今宵,一年到头的东奔西走,盼着这一桌团圆饭,等了那么久,如春秋到冬尽,从离家背乡到千里归乡,那么远的时空,那么长的祈盼,今朝,终于围坐一堂了。
让我们举起酒杯,共饮吧!把我们把酒言欢,相笑吧!这过去的一年,爷爷奶奶相守家中耕作劳累,父母在外打拼挣钱,弟弟在九江求学念书,而我,从南昌到深圳,从学子到工作,有苦有辛酸;这未来的一年,是天涯各一方可又要继续相依相靠的一年,有多少话,要通过电话细细的讲,要通过思念将这今后的三百六十天一点一滴的熬。饭桌上,是馨香可口的菜肴,面对家人,不仅泪光闪闪,是感动,是感叹,与父母盘算着一年来的收获与付出,爷爷奶奶说今后结婚买房,他们二老也要帮忙。是啊,岁月还没抓住,我便已长大成人了,要事业了,要结婚了,要有自己的小家庭了,父母长辈能到图什么呢,他们来不及参与到我们今后人生的精彩规划之中,可他们照样要为我们这后一代操碎了心。
饭后,我对着家人讲:“这么多年了,我们的回忆从里翻到外,也找不出一张我们全家人的全家福。今晚,我们全家就坐到一起,一起来拍张全家福吧。”父亲会意,搬了一条板凳摆至厅堂中央,让爷爷奶奶坐下,父亲与母亲侧依而立,我与弟弟站在爷爷奶奶身后,手机相机“咔嚓”一声,就这样,在炫美的烟花中,在这桌美美满满的年夜饭中,在我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心田上,留下了一张让我今后一生也要倍加呵护的全家福,这里面,有我这一辈子也绕不开的浓浓亲情。
年夜饭后,与爷爷奶奶坐在一起看春晚,节目穿插过程中熟悉的旋律,让这场盛宴温馨极了。以前,都是爷爷守在电视机前,看得很投入,而我只是跟着傻傻的看,什么内容早已淡却,印象中最早的一次还是零二年的马年春晚,这种记忆伴随我,到了如今,已春秋十四载,好一个轮回。爷爷奶奶年岁一年长一年,要熬夜已不易,到了十二点,二老眼皮已一眨一点的打着瞌睡,可为了陪自己的孙子,他们还是坚持了下来。
时光流转,可世间的人却早已颠倒了过来,小时,我打着瞌睡陪爷爷看春晚,而今却是爷爷奶奶打着瞌睡陪着我一起,守着,就慢慢的守着。辞旧迎新,屋外红火红火的爆竹“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爆竹炸开,成群成片的红,这大概是说,新的一年,要遂心如意,开门见红了。
(五)
送别游子
假期结束了,我又要回到深圳这个偌大的城市了。
天似乎有了感应,归来时艳阳高照,可离去时竟是细雨缠绵,呼呼而来的大风压弯了墙角的树枝。
斜风斗雨中,母亲帮我领着东西一起等车。母亲担心我,一直把我送到了丰城,等待着坐去往南昌的车。母亲说:“吃点东西再走吧?”我摇摇头说:“不必了,等到了南昌再吃。”细心的母亲便帮我买了方便面,又把我送上了去南昌的长途车。上了车,人未满,车未走,母亲便一次次的下了车又上车,上车又下车,叮嘱再三。终于,车满了,行离时分,可母亲还站在车旁,不肯离开。等我到了南昌西站,母亲又打来电话:“还是不要吃那些泡面了,你喉咙不好,容易发咽喉炎。”
列车开始启动了,再打一个电话给家里道别吧!
《天涯歌女》中唱到:“家山呀北望,泪啊泪满襟。”
列车一路南去,我望着这站台,如此的厚重,这里面,该有多少归来时的畅怀与别离时的泪痕。在家时,我曾想,带一块乡土去往深圳吧,可后来,还是忘记了。
在车站里头,总有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我们这一生,都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半年的梦。梦中,这半年,是何其的长,长到了每日每夜都念着能早点回家,可是,这半年又是何其的短,短到竟藏不下对亲人的半分思念。在家的时光虽无聊,但有时想,宁愿这样,也无畏无惧。
少年啊,路这么的长,愿你饮下这杯送别酒,永远都记住这款款深情的乡愁。
一辈子的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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