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梦想比生命更有价值,
那个人就是卢驭龙...
1995年1月,卢驭龙出生在江西修水县,一出生,他就遗传了父亲“爱折腾”的性格。
父亲卢学东,从小笛子吹得非常好。这个会吹笛子的孩子,却揣着一个作家梦,进了小学,读了中学,1987年考取江西九江师专中文系,毕业后回到修水某中学教初中语文。学校生活平淡如水,曾经拥有的文学梦,也随着退稿信的反复磨耗,渐行渐远。在这样寂寂无为的晨昏时光中,他无意识地拿起了少年时吹过的笛子,伴随着窗外的落叶,慢慢吹响。这一吹,便一发而不可收。他积极参加各类艺术活动,不但吹笛子,还亮出了歌喉。因为歌唱得好,在县里得了不少奖,同时也被县文化馆看上,别了水田那边的校园,进城当了文化馆才华横溢的音乐专干。
不久结婚了,又不久,做父亲了。这孩子,他取名为驭龙,来于典故“驭龙逐日”:后羿射掉天上九个太阳后,剩下的那一个常偷懒,不肯出来,以致天下百姓无法生活,羲和氏受上帝之命,驾驶着由龙拉的车,将偷懒的太阳赶出来。卢学东也希望儿子能像羲和氏一样,可以驭龙逐日,为民造福!
小县城的生活是悠闲自在的,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然而,卢学东不满足于这样的幸福,他要去读书。1998年,他考取了江西教育学院音乐系,全日制本科。于是拖妻带儿奔赴南昌,翌年,妻子也考取该校工艺美术系。白天读书,晚上打工,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吃什么苦都不在话下。
卢驭龙从小就显露出了超强的模仿学习能力。寒暑假卢学东带着他回修水,外公教他下象棋,这个刚刚认识一二三的小朋友,居然几下就学会了,还走得有模有样;电视里唱“滚滚长江东逝水”,他跟着学“滚滚长江都是水”。
4岁的小驭龙也已经开始了思考:有一次叫他去买盐,很久没回,卢学东跑出去看,只见他盯着月亮发呆,问他为什么,他问:“爸爸你说为什么,这个月亮老跟着我走,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我躲到屋里,它就跟不进来了。奇怪不?”
奶奶有时发牢骚,说带这个孩子特别累,就是带别的三四个孩子,也比不上带卢驭龙一个累!卢学东也有同感,卢驭龙的问题没完没了,有时连上了两个大学的他,也疲于应付。倒是外公不抱怨,他说,这孩子与众不同,长大了了不得。
他除了小小捣蛋外,对音乐、音响也很敏感,对高音的记忆超强,他妈妈那时喜欢唱李清照的《月满西楼》,他虽然不会唱,但过门全记得、全能唱。有一次,他妈妈带着他参加学校的春游,车上,妈妈的同学要求驭龙唱个歌,那时正放《西游记》,他歌词不会,但连哼带舞,惟妙惟肖,曲调没有一处错误,引得全车人大笑,大家都觉得这孩子很有音乐天分,不学音乐很可惜。
不过,卢学东认为他当个动物学家可能更好。自小他便特别喜欢动物,狗呀,猫呀,这些就不要说了,什么蜜蜂、蚂蚁、蜘蛛、蜗牛、地虱、瓢虫,甚至蝎子,这些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他都喜欢得不得了,将它们捉来,装在盒子里,没事就盯着看半天,家里俨然成了个小小的昆虫园。本着不压抑孩子天性的想法,卢学东夫妇忍了,甚至勉强自己也去喜欢,帮他找资料,了解那些昆虫的习性。《昆虫记》《动物百科》《海洋生物》等书,就是那时送给卢驭龙的。卢驭龙拿着那些书如获至宝,废寝忘食,看着图片,在父母的指导下,所有的文字都认识了。
卢驭龙5岁上了小学一年级,每天放学,会带着那些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到家里来看他的昆虫。那些比他大的孩子,围在他周围,睁着好奇的眼睛听他讲,这情景让卢学东夫妇充满了自豪感。
每逢周六周日,卢学东常带着卢驭龙到郊外的大自然中玩,有一次远远看到一个工地要开工,村民们正在大规模迁坟。卢学东调转头,想到别的地方去,卢驭龙却一定要去看个究竟。卢学东说,迁坟有什么好看?但拗不过卢驭龙,就让他去了。卢驭龙蹦蹦跳跳去了,没太久就回来了。后来卢学东才知道,卢驭龙不仅仅去看热闹了,还从坟坑里捡了两节指骨,放在口袋里。卢驭龙回忆说,那迁坟的村民看到他蹦进坟坑里,在一大堆骨头中,挑出两个指骨,再若无其事地爬出来,都吓到了,这个啥都不怕的小孩是从哪里来的啊?
2001年,卢驭龙6岁,做了第一个实验,并有了他的实验室。
那会儿他们租住在江西省肿瘤医院边上,有同学从里面捡出一些瓶子来,说里面的药水很好玩,倒在地上会冒烟。原来里面有个回收仓库,专门处理一些强酸类垃圾,有的瓶子里有些残留。同学捡来送给卢驭龙,驭龙觉得非常好玩,就换了个小瓶子装着,放在口袋里,没想到那强酸将瓶盖腐蚀了,烧破了他的几层裤子,将大腿烧掉了一块皮。
在医院里,妈妈告诉他,那是高氯酸,是化学药品,做实验用的。然后给他讲述如何做实验,如何注意安全,并买来了烧杯、酒精灯送给他。
实验,这个词就是这时蹦入卢驭龙脑中的,这个词似乎带了某种神奇魔力,让他一下子着了魔。
他想起有一次路过学校高中部时,看到有间教室写着实验室几个字,他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好玩的地方!病好上学后,他刻意找了个学校老师的孩子交朋友,让他带他到实验室玩,每次去玩,都偷偷地将实验室的东西带一些出来,在家里客厅靠窗一角,做简单的实验。
这个时期,卢驭龙主要做两个实验:一是“冒泡”,二是“制氧”。冒泡实验就是从外面捡回大理石碎片,将酸性东西倒在上面,产生二氧化碳,在大理石表面冒出一串串泡泡,将大理石一点点烧成灰。他觉得这个东西很好玩,多么坚硬的大理石呀,居然如此脆弱,被几滴“水”就给粉碎了!他觉得自己充满力量,世界真的很奇妙。
制氧实验即是将高锰酸钾放到一个试管中加热,紫色晶体一点点变化,然后收集因此产生的气体引入倒扣在水中的试管中,这气体就是氧气了。卢驭龙说,书上说吸氧会产生愉悦感,我吸了,似乎的确感到了愉悦。
在南昌,愉悦的事当然不止这些,比如说钓小龙虾,在学校外面的排水沟、水田、小溪里,一放学他就和一帮小伙伴去钓,每次都能钓到很多;又比如说抓野兔,学校的操场外长了很高的野草,里面藏着许多野兔。卢驭龙当然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抓野兔的机会,逃学、逃课就在所难免了;再比如说抓鱼,由于附近鱼塘排水不畅,每次大雨过后,学校操场会出现许多鱼,小驭龙跟着大家一起抓,大呼小叫不亦乐乎。这个学校,是让卢驭龙到现在都觉得快乐的学校,它的名字叫:江西教育学院附属实验学校。
当然,快乐的学校不止这一家,最让卢驭龙感到快乐无比的,还有“小庄完小”。
2002年下半年,父母离开南昌,到广东打工,将他送回爷爷奶奶家读书。那学校叫修水县黄龙乡小庄完小。一说到这里,卢驭龙就笑,说,那是个神奇的学校,那是童年真正的乐园。卢驭龙说,那个学校管得非常松,从来不要交作业,家庭作业也布置,但做不做是你的事。全班同学年龄参差不齐,小的如卢驭龙7岁,大的十三四岁,打架、逃课,这才是必修课。
对从小就喜欢动物、昆虫和植物的卢驭龙来说,乡村这样一个美丽的宝库就在他面前,叫他如何不开心。水田里种着的是成片成片的荸荠,旱土里栽着漫山遍野的红薯;小河里,到处都是鱼虾和螃蟹;山岭上,野花野果丛生、飞禽走兽和鸣……好一个极乐世界啊!
一时间,摸鱼捉虾,采花打鸟,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有一次去捡河蚌,他差点儿丢了小命。那是山间的一个水库,水库出口是个小水电站,村里的电就靠这电站发。发电站在水库大坝处,从发电房出来的水,经过一段引渠流入几十米高的山下。这一段引渠里,却有许多大河蚌,捡遍小河河蚌的卢驭龙,决定到这里去掏大河蚌。他煽动几个年龄比他大的同伴,悄悄溜到发电房,将水闸关了。不一会儿,引渠的水便干了,好多河蚌露了出来。卢驭龙和伙伴们跳下去捡,正忘乎所以时,忽然听到轰雷般的巨响从发电房传来,接着白银狂泻,轰天水流从天而降。原来有村民看到停电了,便去打开了水闸。卢驭龙说,只差一秒,如果再慢一秒,他就被水流冲下了山崖!
除了摸鱼捡蚌、调皮捣蛋,卢驭龙还有一个非常乐意干的活,那就是砍柴。小小的身影常常出没在山林间,只靠一把柴刀,将家里的一面墙,全都码满了柴。卢驭龙说,当锋利的刀刃砍向柴草树枝时,那切肉削泥的感觉,是那么让人愉悦,像是心尖上的舞蹈,丝丝拨动心弦;而看到满墙满院的柴,那收获的愉悦,又沉甸甸的让心里踏实而宁静。
卢驭龙真实地享受到了农家孩子的快乐,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后,他对快乐有了自己的认识。当谈到送到学校扶贫的衣服时,他说,学校原来的窗户是有玻璃的,后来被同学们打破了,就蒙上了薄膜,冬天的风吹得呼呼响。一天,送来了一车衣服,是旧衣服,从城里募捐而来的,乱七八糟一车,每个同学都分了一两件,但大家都没有穿,而是拿回家做抹布了。卢驭龙说,在孩子们的心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贫穷,也不知道扶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送这么多旧衣服来,至少那时,在孩子们的心里,快乐是真真实实的,不需要旧衣服点缀。
卢驭龙小小的足迹,踏遍了这个小山村的角角落落,欢笑像青草上的露珠,每天迎着太阳灿烂开放。但时间长了,他对小村有点厌烦了,想到更大一点的山里去探险。有一天他和几个伙伴走出了村子,走了十几里山路,到大山里打了个来回。收获到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和几块野猪骨头。看得出那是发生在很久前的事了,猎人安了捕兽夹忘了收,或者野猪带着捕兽夹逃走,没被猎人找到,而野猪也还是死了,给探险的孩童们留下了骨头和夹子,当然还有无穷的想象……
2003年9月,卢驭龙来到深圳宝安,在弘雅小学插班读六年级。虽然在老家根本就没读什么书,但入学考试时,语文、数学成绩都不错,只是英语得了14分,因此,赶英语成绩是这个学期的主要任务。小学这几年,在南昌和家乡读书,尤其是从三年级跳级到五年级,几乎没怎么学过英语,可以说他对英语是一片空白,那个14分,也是乱点乱划蒙来的。所以对卢驭龙来说,赶六年级英语,其实是一到五年级的英语一起学。短短的一个学期,他几乎每天都要记四五十个单词。这样巨量的单词,对于8岁的卢驭龙来说,不是个轻松活。然而,卢驭龙做到了,期中考试,他得了70分,期末95.5分。
他不但赶上了英语成绩,还忙里偷闲,又做起了实验!一天在学校门口捡到200元钱,他没有交公,而是跑到市场,买了一堆做实验需要的器皿和化学原料,在阳台上,整出一小块地方,做他的实验室。
随着英语成绩的提高,他将初中的化学、物理课本翻遍了,初中需要做的化学实验他也做了个遍。紧接着,他开始看高中化学,又将高中化学实验一个个做完了。
慢慢地,卢驭龙觉得这些实验还不过瘾,他开始了更高的追求——他要做炸药。他5岁时玩玩具枪,曾对妈妈说,他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而这时,他真要行动了。他首先做出的是硝化棉,就是用硝酸、硫酸浸泡棉花而成,这东西点燃后火苗亮堂,没有烟,也没有味,燃烧极快,一闪就灭了。卢驭龙常拿在手掌上燃烧,像玩魔术一样,让同学们眼前一亮,要找时却又没了。
这样的魔术,卢驭龙可喜欢玩了,不但下课玩,上课也玩,当老师转身板书时,他点着,火苗一闪,同学一笑,老师却什么也不知道。甚至有一次打火机将课本点着了,拍都拍不灭,最后只好丢在地上用脚踩才踩灭,老师居然也没有发现。
不过,玩火总有失手时,一天晚上,他就把自己的房间点着了。火势很大,他手忙脚乱地将明火扑灭,然而浓烟已经形成,他怕父母知道了,马上跑到父母门前,用胶布将父母的门贴住,确信他们打不开后,才告诉父母自己有个秘密,叫他们不要出来。父母一向尊重他,也真就没有出来。他打扫了一个晚上,直到将房间彻底收拾干净。
卢驭龙买了一本《诺贝尔传》,书里记载着诺贝尔合成硝酸甘油的配方与程序,卢驭龙按照这方式,却怎么也试不成功。配方其实很简单,硝酸+硫酸+甘油,但是他做了无数次,阳台上的衣服都腐蚀掉好几件了,可就是不成功。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用水冷却时,发现有一粒油状液体出现在烧杯中两种物质的分界处,他灵机一动,用吸管吸出来,放在地上,用锤子一砸,“砰”,爆炸了,成功了!原来《诺贝尔传》的作者并不懂那过程,没有将反应温度写进去。
合成硝酸甘油后,卢驭龙又合成了硝酸脲,这是尿素与硝酸反应出来的一种物质,惰性,安定。接着又合成了闪光剂,就是闪光弹的原料,又合成了烟火剂,这是烟雾弹的原料。
卢驭龙觉得最好玩的是,他合成了双基药,由硝酸甘油+硝化棉混合而成的一种胶状物,也叫爆药。老猎人打猎时,看火药好不好,常舔一下,味甜就是好的,有甘油。卢驭龙说硝酸甘油也可以制成药,可治心脏病。
2003年9月到2004年6月,这是卢驭龙的小学六年级,也是他从8岁跨入9岁的一年,更是他到深圳的第一年,这一年里,我们盘点他都做了些什么:一是赶上了英语成绩;二是做了那么多实验,并以行动证明了《诺贝尔传》的作者在写作诺贝尔是如何发明硝酸甘油时,因不懂技术而发生的错误。
也许卢驭龙只是个爱动手爱动脑的孩子,凭直觉与快感的指引,反复地做一些前人已做过无数遍的实验,但他的确在重证世界,建立他与世界的全新关系,那就是:他正以他的方式来证实、证明世界的结构与秩序的存在。
当卢驭龙在学习与实验中游走时,作为父亲,卢学东可没放任他自流。一方面,他要鼓励儿子;另一方面,他也不断打压、捣毁。鼓励的当然是对英语的学习,捣毁的当然是卢驭龙的实验室。后来,捣毁变成了一种奖励与胁迫,就是如果你的英语学得好了,老师不告状了,我就不捣毁你的实验室,不但不捣毁,我还出钱给你重建。
卢驭龙曾经计算过,父亲前前后后捣毁他实验室24次,有16次就是在这一年里。第一次可以说是最严重的,几乎将卢驭龙实验室的所有“珍藏”都捣毁了,其中包括幼年在南昌郊外捡来的两截指骨。
对于这些“野蛮的暴行”,卢学东的心理自然是相当矛盾的。一方面他像所有家长一样,希望孩子有个好成绩,将来考个好大学,就算不能光宗耀祖,也要落个平安长寿;另一方面,他又怎么忍心看着儿子伤心啊!况且他心里也明白,儿子做实验没有错,儿子有这方面的天赋,能把实验做好,而且儿子的智力与意志力,不是一般人都有的,他应当努力培养,而不是捣毁破坏。
因此,每次捣毁后,见到卢驭龙的成绩有所提升,便又带着他去购买实验原料与器皿。卢学东说,每次去买东西,他只是当卢驭龙的司机和出纳,卢驭龙说去哪他就去哪,卢驭龙说付钱他就付钱。让他惊叹的是,宝安那么多那么大的市场,卢驭龙像进自家菜园一样熟悉,面对海量的化学原料,如数家珍。
更让他惊奇的是,那些看到他爱理不理的老板,一见到卢驭龙,却是一脸诚恳、尊敬,对于卢驭龙所需要的,哪怕只是个两块钱的东西,都能跑上跑下半天而无半点不耐烦。看到他们以这样的态度,认真对待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卢学东心里别提有多骄傲、自豪了,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儿子,值了!
2004年9月,卢驭龙成了宝安区文汇中学初一学生。相比小学六年级,初一要轻松许多,最大的原因是他的英语终于过关了。9岁的卢驭龙买来了《高等烟火学》《含能材料概论》《合成炸药》等大书,通过一年的学习,到放暑假时,他已能配出威力很大的炸药。这炸药有相当强的聚能效应,能把厚厚的钢板炸穿,军事上常用于炸装甲车。
卢驭龙知道那炸药的厉害,但没有地方试验,有一天他跟父亲说了这事。卢学东说,那我们就去找个地方试试。他们开着车,在宝安和龙岗两个区转了个遍,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后来有朋友提醒说从荔山工作口进去,有一大片荒山,可以试试。于是他们便在那里试爆了,将坚硬的荒地炸了个几米深的大坑。这巨大的威力,着实把卢学东吓着了。
卢学东沉默了很久,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和儿子谈谈。一直以来,他并不真心反对儿子做实验,只要成绩不下来,怎么做都可以。他心底里不干涉儿子发展的想法,也是从他自己的人生经验中得出的结论。想起自己年幼时好多想做而又不敢去做的事情,如今已人到中年,还是一事无成,好多遗憾、好多失落,在岁月尘埃的层层掩盖下,渐渐淡去,甚至化为乌有,然而在某些时候,它们会忽然醒过,坚硬如针地直扎心肺。每到这时,他就会想,我这一辈子已经这样了,但愿在儿子的人生道路上,不要让他留下太多的遗憾。
因此,他放任儿子做实验,事实上,这些实验既可以提高技能,又可以启迪智慧,还可以满足他的爱好。然而……
然而,通过荔山的爆炸,卢学东骤然发现,儿子正干着的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他不得不为儿子的安全考虑,也不得不为社会考虑——一个才9岁多的孩子,手里却掌握着如此巨大的力量,一个不慎,一个疏忽,该有什么样的后果啊!
卢学东找了个时间,与儿子做了又一次长谈,可这是一个毫无结果的谈话,一是卢驭龙正处于叛逆期;二是这是个拥有着巨大力量的叛逆期;三是卢学东是一个在深圳打工却并不如意的父亲。于是他只有先礼后兵、图穷匕见了。一个中国式的父亲,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那么多。
卢学东砸碎了卢驭龙的实验室,这回是真砸,所有试管、器皿、工具,甚至椅子都被砸了。这是卢学东第一次如此决绝,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卢驭龙则在一旁看着,若无其事,似乎父亲砸的是别人的东西。也许是他的冷静更加刺激了父亲,卢学东拿起装好化学原料的器皿便要往下砸。
卢驭龙这时说:“不能砸,这个不能砸,会反应的!”
卢学东说:“我就是要砸!”他果真砸了,地上冒出了呛人的浓烟。这东西叫氯丙酮,在军事上被用来做催泪剂。
卢驭龙在外面喊:“还不出来,会死人的!”
被愤怒武装起来的卢学东说:“我就是不出来!”
卢驭龙不做声了,他心里说,不过5秒,你肯定会出来!
果然,才三四秒,卢学东就受不了了,钻了出来。
这5秒钟,仿佛是父子间的一场决定性战役,挺过这5秒,卢学东就有可能让卢驭龙折服,改变方向。可是这场“战争”,父亲输了。儿子仍然鼓捣着自己的实验室,父亲的干涉没有力度了。“战争”的另一个结果是,父子关系紧张起来了。
初二下学期,快要放暑假了,卢驭龙一个要好的同学,拿了一根他做好的火药,到学校玩,刚巧有老师走来,这个同学慌忙中将火药从窗户往外丢。外面是人行道,有人正走过,火药就在他脚边爆炸,虽然那人没有受伤,但着实吓了一大跳。他找到学校来告状,并打电话报警。
卢驭龙听到这件事,吓得要命,赶紧往外跑。家也不敢回,那会儿他跟父母的关系相当糟糕。他径自跑到火车站,夹在人群中上了火车。当时卢驭龙身上只有60元钱,火车票也买不起。上了火车后,他挤到两个车厢连接处,盯着查票员躲票。一天一夜后,卢驭龙回到了江西老家修水,他先找到姨妈家,然后回到外婆家。在这个小城镇,化学物品是绝对找不到的,实验做不了,安静了几天的卢驭龙跟外婆上街买菜,在菜市上,看到有人在卖眼镜蛇,一个主意又在他肚子里生成了。
回到家,他缠着外婆要了70元钱,偷偷去将那眼镜蛇买回了家。卢驭龙对野外生存技巧烂熟于心,他曾经看过一本《美军野外生存手册》,其中就有讲到蛇的,比如如何防止被蛇咬伤,咬伤后怎么处理等等。之前在小庄完小读书时,和朋友一起抓过一条水蛇,但那是无毒蛇,他养了起来,抓些小鱼来喂给水蛇吃,水蛇不开口,他就撬开它的嘴,将小鱼塞进去。
可是眼镜蛇却是最毒的蛇,与水蛇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过,对卢驭龙来讲,有毒的蛇更好玩,他可以取蛇毒。他找来一根试管,用胶皮蒙住,一手抓着蛇头后方,让蛇去咬试管,毒液便喷到试管里了。他后来将蛇毒在干燥器里弄干,制成粉末状,放在冰箱里冷藏起来。
2006年下学期开学前几天,卢驭龙从修水回深圳了,一个小袋子里,装着他的眼镜蛇。
2007年1月7日,是卢驭龙不能忘却的日子,那天他的实验发生了故障,爆炸了……
当时,卢驭龙在网上看到一种比较新型的化学材料——五过氧二佛尔酮,它的爆数为9000/秒,TNT爆数为6000/秒,一般的炸药爆数只有3000/秒。看到这个消息,卢驭龙很激动,决定要将它合成。当时中文资料非常少,而英文资料则很多,于是只好自己翻译。要翻译得学英语,只有初二英语水平的卢驭龙,一边学一边翻,居然还真让他给翻好了。
翻译完后,他便着手合成,没有多久,居然也给他合成了!他在实验室做过小小的爆炸实验,很成功,他便有意到外面去找个地方做个稍大一些的试验。
那是个星期天,他跟一帮朋友玩了一个上午的滑板车。卢驭龙非常喜欢运动,游泳是把好手,小小年龄就可以和游泳教练比赛,而滑板车,他玩得更顺溜,各类动作都是最潮最酷的,也得到了一帮爱好者的疯狂追随。那天吃过午饭,卢驭龙便带着他们去做新型炸药的爆炸试验。
一行人来到一个废弃的停车场,将一切准备好,点燃了引线。引线一路燃烧,快要到炸药处时,忽然熄灭了。卢驭龙等了一会儿,见还没爆,就从隐藏处走出来,去看看怎么回事。他用左手抓起炸药,站起来,刚刚站直,炸药便爆炸了。“砰”的一声巨响,卢驭龙倒在地上,只感到满天血雨,倾盆浇下,一点也不感到痛,只是很冷很冷。这一瞬间,卢驭龙感到自己要死了,心里涌出一股悲哀,想,我要死了……就这样死了……要是我不死,我一定做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再也不玩这些炸药了!
他侧头看到左腿上有一个大洞,露出了白骨,他摸了摸骨头;在骨头旁边,有一条鸡肠子似的血管断了,正在往外流血,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捏住,将指头塞到血管里,血就不流了,但他一拿出来,血又流了出来……
卢驭龙感觉自己在飞,世界的颜色全变了,有时是绿的,有时是蓝的,满天都是星星。他感觉自己身体像着了火一样,然而却冷得不得了,一点都不痛,只是麻,很麻。就在这样的火、冷、麻中,卢驭龙感觉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血液慢慢流干、流完……
世界极其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而在这安静中,世界变得虚幻起来,所有的东西都成了液态的,自己就躺在这液态里飘着、飘着……隐隐约约中,看到有很多人围过来,低着头看他。事后,他的同伴告诉他,直到急救车到来之前,没有人围过来,他们都吓得躲到一边,不敢上来。
卢驭龙说,我真实感到,那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在医院急救室里,卢驭龙醒了,看到父亲在哭。也许是这个中年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与悲怆的呼喊将他唤醒的,他对父亲说,不要哭,我没事!
卢驭龙在医院住了一年多,做了无数次手术,缝了好几百针,终于出院了,但出院后又回去做过几次补充手术。
在医院的日子里,大部分时间在做恢复性锻炼。做完第一次手术后,医生说可能要截肢,腿上的四头肌都没了,只剩下一点肌腱附在骨头边,要让骨头再生出肌肉,就得不停锻炼。第一次手术后的第四天,卢驭龙就下床锻炼了。卢驭龙相信,只要通过锻炼,他就能完全恢复!所以他总是很努力,有一次大动作做过了头,大腿伤口都被撕裂了。就这样,到出院时,单手俯卧撑他能做一百多个,仰卧起坐也能做一百多个。
出院后,身体好了,可是学校却再找不到了!卢驭龙的“事迹”在宝安多家中学传开,没有哪个中学敢接受他。好不容易父亲给他找到了翻身村的一个学校,上学第一天,就被教导主任给认了出来,对校长说,这孩子千万不能收!
最后,终于找到了位于西乡边缘的东方英文学院,继续读初三。这学期,他履行了受伤时的承诺,没有再碰那些危险的东西,认真读书,做个乖孩子,初中结束,以总分全班第二名升入高中。升了高中后,他也没有再去做实验,每天看动漫,甚至有了创作动漫的冲动。
卢驭龙最终没有加入动漫创作队伍,缘于2009年,高一下学期看到的一张图片。那图片上,一个外国电气爱好者在玩人造闪电,这让卢驭龙感到特别震惊,一下将他紧绷着远离实验室的心给劈开了,原来自己心底是这么热爱实验啊!
卢驭龙对科学老师说,给我一个实验室,我也能做出来!
科学老师对这个聪明的学生一向信任,便向学校打申请,要求给卢驭龙一个实验室,不久这事居然成了。
卢驭龙买来《开关电源》《功率电子电路》等书,又在网上找来许多资料,看书、研究。卢驭龙没有辜负学校的信任,没过多久,他就将闪电给造了出来。
原来,人工闪电不是现在才有的,由美籍塞尔维亚裔科学家尼古拉·特斯拉在1891年发明,原名叫“特斯拉线圈”(Tesla Coil),是一种使用共振原理运作的变压器(共振变压器)。它是由一个感应圈、变压器、打火器、两个大电容器和一个初级线圈仅几圈的互感器组成。原理是使用变压器使普通电压升压,然后经由两极线圈,从放电终端放电的设备。通俗一点说,它是一个人工闪电制造器。放电时,未打火时能量由变压器传递到电容阵,当电容阵充电完毕时两极电压达到击穿打火器中的缝隙的电压时,打火器打火,此时电容阵与主线圈形成回路,完成L/C振荡进而将能量传递到次级线圈。这种装置可以产生频率很高的高压电流,极具危险性。特斯拉线圈的线路和原理都非常简单,但要将它调整到与环境完美的共振则很不容易。
卢驭龙所有的物件都是自己在宝安几个地方采购的,然后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完成了设计和安装。当那电弧第一次闪出时,只有十多厘米长,离他一米远,卢驭龙心里既害怕又惊喜。
“闪电”成功没多久,全国青少年科技大赛开锣了。学校领导找卢驭龙谈话,希望他能发明一个东西去参加比赛,为自己也为学校赢得荣誉。卢驭龙想起在一次双谐振固态特斯拉线圈实验中,惊奇地发现,原来通过改变调制信号的频率,可以使电弧的声音发出相应变化,当时想这样也许可以让它唱歌呢。当学校说要发明个东西参赛时,他立即想到,为什么不利用这种原理发明个扬声器呢?于是他通过查阅国外相关资料,不断实验,终于研制出了一台“离子扬声器”。离子扬声器完全不同于普通扬声器,普通扬声器都是通过振膜的震动驱动空气发声,由于每种振膜都有自己的谐振频率,这就不可避免地使发出的声音幅频特性变差——音频信号中频率与振膜谐振频率接近的成分最强,而那些频率远离谐振频率的成分将衰减,离得越远衰减越厉害,并最终完全被衰减掉,可见要想改善普通扬声器的发声性能,就必须解决扬声器的谐振问题。离子扬声器正是为了克服普通扬声器的这一弊病而设计的,它没有振膜,通过直接驱动离子化的空气震动发声,所以理论上离子扬声器是扬声器中性能最佳的。
在一般状态下,空气的分子量是中性的,不带电,但经过高压放电后就成为带电的粒子,这种现象称为游离化。把游离化的空气利用音频电压振动,则产生声波,这就是离子扬声器的原理。
卢驭龙手工制作的离子扬声器非常粗糙,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完整的机器,就是几个摆放在桌面的电子元器件和一些电线,但当卢驭龙插上手机放音乐时,音乐声却从一段扭动着的电弧里发出来,让人叹为观止。
卢驭龙就凭着这个简陋的离子扬声器在宝安区青少年科技大赛中,获得了第一名。随后在深圳市的大赛中,又获得了第一名,同时还获得了广东省的参赛资格。
卢驭龙说,这时就得重视一下了。他决定将他的离子扬声器做得精良一些。学校和宝安区科协也有此意,于是由他们出钱,卢驭龙重新采购元器件,又通过多次改良,终于制作得比较完美了,拿去参赛,一举获得了广东省青少年科技大赛冠军!
2010年7月3日,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在广州市如期举行,卢驭龙荣获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物理组二等奖。专家认为,他的作品主要是设计新颖、制作精良。目前该技术已经申请了国家专利。卢驭龙认为,该技术实现批量生产的可能性极高,将来会像等离子电视一般进入寻常百姓家。
荣获大奖,卢驭龙一时名动广东。对卢学东来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获得了全国第二名,也就获得了保送清华、北大、复旦等名校的资格。希望儿子上名校的愿望落到了实处,做父亲的,也就满足了;对卢驭龙来说,有了这个第二名,就没有高考压力了,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在他的实验室里搞研究了;而对宝安区来说,卢驭龙是进入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第一人!
2011年,可以说是卢驭龙最最“风光”的一年,他已多次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开始是湖南卫视“好奇大调查”来采访他,接着是东方卫视“谁是大人物”也来采访,不久,中央电视台“走近科学”摄制组来到了深圳,走进了卢驭龙的实验室。央视的“走近科学”这个栏目自开设以来,卢驭龙是被访者中年龄最小的。“如今的青少年学习能力很强,动手能力相对较差,能鼓捣出这种科技含量高的发明者是少之又少。”央视记者对卢驭龙取得的成就有着很深的感触。
其时,东方卫视的另一台节目,正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地进行海选,那就是“中国达人秀”。
与卢驭龙结缘,是因为“中国达人秀”的一个导演生病了,在医院住院,无意间看到湖南卫视的“好奇大调查”,觉得这个卢驭龙了不得,是典型的科技达人。而参加“中国达人秀”节目的,方方面面的人都有,就是没有科技达人,遂产生了邀请卢驭龙参加的想法。他当即打电话和栏目组商量,大伙全都支持他。于是他打电话到处找卢驭龙的联系方式,最终找到了他的学校,通过学校,他们又找到了卢驭龙。
对于卢驭龙参加“中国达人秀”,卢学东起初不同意,他认为科技就是科技,安心在实验室里研究就行,不必参加娱乐节目。卢驭龙却认为,科学并不是极神秘的不可外传的东西,这更是一个展现自我的方式,要学科学,更要玩科学、秀科学,“中国达人秀”不仅是娱乐节目,也是宣传科学的一个机会。
卢驭龙的意见,加之东方卫视的软磨硬泡,卢学东最后还是同意了,但他保留自己意见,不去上海现场参加节目录制。
2011年5月1日,“中国达人秀”第二季的节目中,一个身穿导电服、披黑袍的人走上了舞台。周立波见状吓得瞪起了眼睛,拿起话筒问:“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他没有回答,嘴里发出了像狂风嘶吼一样的声音。周立波接着问道:“哦哦,请问来自于哪里?你想表演什么节目?”他没有理会,仍然自顾自地发出“嘶吼”。过了许久,他才展开双臂,缓缓地说了一句:“我能驾驭风雨雷电。”接着他脱下黑袍,走上准备好的透明台子,开始了表演。
只见他将手伸向旁边的一个巨大线圈,瞬间,手与线圈之间形成了一股强大电流,亮如闪电。他舞动双手,让电流在双手之间转换,又转动头部,把电引向头部和全身。电流产生的亮光缠绕在他身上、手上,精美绝伦,看得台上3位评委和台下的观众目瞪口呆。台下观众纷纷站起来为他鼓掌。
卢驭龙不仅将观众征服,也把评委给镇住了,顺利进入16强。
2011年6月28日,人民大会堂,“中国达人秀”因故换了评委,高晓松离去,杨澜加入,另外邀请姚明当特约嘉宾。在现场,卢驭龙做了比上次更加精彩的表演,在形状各异、精彩纷呈的电弧间,加入道道如琴弦的红色光束。卢驭龙就在这弯曲的电弧与笔直的电琴弦间,来回奔突,一会儿急,如奔向山坡的野兔;一会儿慢,像河弯深处聚集的静水;一会儿飞舞长剑,那是来自天山的剑客;一会儿双掌轻拍,那是东海波涛的拍岸……而音符就在他的一举一动间迸溅,旋律流淌如山间清泉……
这应该算是一次完美演绎,卢驭龙和他的特斯拉线,在人民大会堂里,和谐地融合在了一起。
但是,卢驭龙止步于16强,最终获得“青春悸动奖”。或许,父亲是对的,科学在娱乐节目里总有先天的不足。
节目播出后,许多网友力挺卢驭龙,为他抱屈。
一网友:相信他的灵魂中有着非同一般的毅力与坚韧,他是我心目中真正的达人。
网友月痕song:当年轻时,可以为崇高的理想而选择光荣的死;当年长时,可以为了崇高的理想而选择卑贱的活。在平庸的活着和无悔的死去这两者之间,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因为人因梦想而变得伟大!
网友阿涛打阿扁007:我们都是做电的,对这帮媒体真心不懂。像我们做实验,都心里明白是在把自己的生命握在手中,可能随时会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我们都没有退缩,我不看视频,特来此支持这位未来的科学巨匠。
关于卢驭龙的梦想,“中国达人秀”评委伊能静接受采访说:“达人秀的舞台上,他们都会说,他们愿意为梦想而付出生命,但是只有一个人,他真的让我感觉到,他的梦想比生命更有价值,那个人就是卢驭龙。”
从“中国达人秀”回来,卢驭龙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实验室,在实验室里,他又找到了那份踏实与宁静,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没有喧嚣与繁华,只有简陋的实验室和实验室里永无休止的实验,然而,卢驭龙是多么热爱这种生活!
卢驭龙急切地回到实验室,还有一个事情等着他做,那就是火箭发动机!
还是在2011年时,卢驭龙在网上看到一个报道:
美国私营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猎鹰9号”火箭搭载“龙”号(Dragon)太空舱,在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空军基地发射升空进入地球轨道。“龙”号太空舱进入预定轨道数小时后成功返回地球。这是有史以来首次由私营企业,而非政府部门发射太空舱到地球轨道并成功返回。
在2011年初,“奋进”号执行完另外两次飞行任务后,美国的航天飞机将全体退役。
美国政府声称在航天飞机退役后,将鼓励各类私人公司建造和发射多种航天器。美国宇航局甚至有意租用私人飞船将宇航员送入太空,以节约经费,开展更为尖端的外太空探索活动。
有分析认为,在后航天飞机时代,私营航天企业将成为未来美国载人航天的主角,政府在航天领域唱独角戏的时代已经结束。
卢驭龙看完这份报道后,沉默许久,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慢慢形成,而后凝结壮大,最后强有力地冲击着他的心脏:我为什么不能在中国率先进入后航天飞机时代呢?我要做中国第一个私人火箭发射器!
做火箭,第一步就是做火箭发动机。火箭发动机可不是简单的活,涉及物理、化学、电子、机械等方方面面的知识,工程庞大复杂得惊人,但这难不倒15岁的卢驭龙。经过半年多的研制,在他上“中国达人秀”之前,他的第一个固液混合式火箭发动机测试成功。
卢驭龙说,第一次测试是在西乡海边,晚上,路灯很亮,火箭点火后,声响巨大,喷着长长的火舌,射向漆黑的夜空,非常非常震撼!
卢驭龙的第二次火箭测试在他自己租来的实验室里,那实验室地处西乡街道固戍社区一个城中村中,是一间一层铁皮屋,旁边是一家麻将馆,打麻将的人日夜络绎不绝。那会儿他还在位于固戍的东方英文学院读书,学校有实验室,他在里面做高压电方面的研究,而对火箭发动机的研究,他放在自己租来的试验室里。
第二次火箭发动机测试时的巨大声音,把麻将馆里打麻将的人吓坏了,以为发生了大爆炸,跑开后,见没什么动静,又慢慢聚拢来,围着实验室,指指点点,有人还拿起电话要报警。卢驭龙赶紧出来解释,又把实验室大门打开,让他们看个仔细,这才作罢。但他们也反复叮嘱,以后不能再做这么吓人而危险的实验了。
卢驭龙只好四处去找地方,准备搬走实验室。其实想搬的心思早就有了,这铁皮棚不隔热,七八月份太阳最烈时,里面比蒸笼还热。这时,有朋友向他介绍说位于西乡鹤州的富源文武学校有空房子,原来是准备做实验室的,看看他们能不能合作一起做。那朋友介绍卢驭龙与富源文武学校校长张希怀认识了,张校长与卢驭龙一拍即合,马上讨论合作事宜。
原来张校长对卢驭龙的事迹早有耳闻,认为这个早慧孩子前程远大;另一方面,富源文武学校的科普教育开展得很火热,正准备成立少年科学院,就缺一个院长人选,卢驭龙完全符合张校长的要求,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合作洽谈得相当好,富源文武学校愿意为卢驭龙和他的团队免费提供实验室、办公室、住宿楼,而卢驭龙免费辅导、带动开展富源学校的科普教育,他的实验室也要作为富源学校的实验基地,不定期给学生参观,并为学生做实验示范。
这可是个皆大欢喜的双赢合作,但好事多磨,因为各自的事情忙,在初步洽谈后两三个月,才真正付诸行动。卢驭龙正式搬迁到了富源文武学校。
不久,深圳卢驭龙工作室在富源文武学校正式挂牌成立,同时张希怀校长也如约请卢驭龙当上了富源文武学校少年科学院院长。上任那天,卢驭龙作了一个演讲。演讲中他说道:“……一个人,当你面临好事和正确的事之间有矛盾的时候,应该选择正确的事,如果只选好事,那事情就没有结果。我们富源不缺道德家,缺的是实验家,包括中国,也是如此。”
卢驭龙说这话,是正在经历两桩事,一是,他刚搬到学校实验室时,做了几次火箭实验,火箭巨大的声响,让旁边幼儿园老师有了意见,投诉到校长那里,要求在他们上课时,卢驭龙不搞这样的实验。张校长亲自协调这事,但卢驭龙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改变实验时间。实验就是一个生命的诞生过程,一堆元器件,一大把化学材料,在卢驭龙的手间,慢慢组合,慢慢有了温度,有了血液,有了气息,有了心跳……是的,它慢慢地活了,它成了一个生命!是的,在卢驭龙的心里、眼里、感觉里,那是一个生命,一个完整的生命,就像一个人的生命一样,它经过受孕、怀胎、生长、成熟,最后瓜熟蒂落来到人世,这个生命来到人世时,它能看好时间吗?不能,它该来的时候就来了,而且一刻也不能等!同样的,卢驭龙的实验在那刻走到了它应该爆响的时刻,怎么可能等到幼儿园放学呢?
第二桩事是,他正考虑上大学的问题。自从他高二获得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二等奖后,也获得了保送重点大学的资格,经过与家人慎重考虑,他们决定选择位于广州市的华南理工,一个月前,他参加了华南理工大学的素质考试,也通过了。也就是说,等到九月,他就可以去读大学了,可是去不去呢?这是个问题!事实上,去华南理工参加学校的素质考试,更多的是遵从父亲的意志。像所有中国家长一样,卢学东希望儿子认真读完大学,然后读研、读博,然后出国深造。这既是他的人生愿望,在他看来,也是卢驭龙应该走的路,并且完全能走通的路!卢学东豪情万丈,为自己,更为坚毅聪明、出类拔萃的儿子!
卢驭龙犹豫在大学门槛上的原因有那么几个:
第一个是大学真的有用吗?还在高二时,北京某重点大学的一个在读研究生,就出高价让卢驭龙替他做毕业论文,卢驭龙做了,居然就让他轻松通过了!那时他就觉得,重点大学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就这么容易通过啊,那是否可以说,他高二时,便通过了人家研究生的毕业论文,可以毕业了呢?这疑问使他感觉到,北京的大学水分太大,所以即便是万不得已要上,也只上广州的。
第二个是,因为他特斯拉线圈的成就,已有不少企业找他合作了。凯迪拉克参加车展,就找他在现场做了一场人工闪电,这是凯迪拉克公司也是中国车展第一个人工闪电秀,这道闪电强劲登场,轰动一时,让凯迪拉克成了该车展上最耀眼的明星;湖南卫视邀请他参加湖南卫视“快乐大本营”的部分节目后台工作,主要是实验方面的设计、创意、器件制作等,每场下来,都有不少酬劳;香港某电影公司邀请卢驭龙为其正在拍摄的电影做人工闪电特技……
第三个是,卢驭龙认为现在要出成就,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的,必须要有团队,如果上了大学,就没有足够时间和条件进行实验操作与团队建设了,目前他更重要的工作应该是建立一个好团队。自从进驻富源学校后,他的团队也有了长足发展,已经有常驻成员七人,其中有两个本科生,而他的网络团队也非常庞大,有许多功力深厚的“江湖高手”,他们在网络上合作得非常好,通过网络这个平台,能完成许多技术工程。他相信多给几年时间,他一定会打造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团队!
第四个是,如果自己实在觉得空虚了,需要提高了,那时再去深造,效果一定会比盲目地在大学里按部就班地读书好,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出国去深造。反正知识是掌握在会学习的人手中的,而不是那些只知被灌输的头脑中。正如他有一次参加一个学校的科技活动后,有同学问他,他常缺课,学习成绩怎么样?他的回答是:“不是说我考得怎么样,而是我想它考得怎么样!”的确,对于大学,卢驭龙觉得不是大学上不上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学到知识!既然那些知识他已经掌握了,再去学习还有意义吗?
当卢驭龙在富源学校青少年科学院演讲,说出了那些做正确选择的话时,他心里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去读大学了——他要做正确的选择,而不是人人说好的选择!
下定了不去读书的决心后,卢驭龙为自己确定了两个方向,一是研究高压电;二是研究火箭发动机!而在当前,更重要的是研究火箭发动机。也许有的人将这个17岁少年的梦想仅仅当作梦想而已,但有许多人却信以为真,实实在在地支持着他。
刚开始研究火箭发动机时,他从网上找到一个特种气体供应商,就在观澜,当他购买特种气体时,气站的一个员工认出了他,马上报告了老板,老板出来后热情地接待了他,询问他要哪一种气体,做什么用?卢驭龙说他在研制火箭发动机,老板大喜,说:“我儿子和你年龄差不多,却只知道哪里好玩就去哪,而你却如此有大志,真是了不得!”老板随后交代下属,以后卢驭龙来加气,不管加什么气,加多少,一律不收钱。
后来那老板又给他介绍了一个在深圳做高压电方面工作的公司,那公司位于深圳西丽,请卢驭龙帮忙做了些实验品,非常成功。此后常有业务联系,不定期请卢驭龙帮忙做些东西。
这里不得不说的是,深圳市聚成企业管理顾问公司董事长刘松琳。从媒体上知道了卢驭龙的事迹后,刘松琳主动找到他,问他需要什么帮助,愿意全力支持。尤其是当刘董事长知道卢驭龙在研究火箭发动机时,被他的勇气与眼光折服,与他真心诚意地交上了朋友,时常抽空到他的实验室看望他,给予精神和物质上的各种有力支持。
愿意帮助卢驭龙的,不仅是个人,宝安区科技创新局也一直在关注着他的成长,当知道他决定不上大学而做研究时,科技创新局的领导找上门来了,他们了解到卢驭龙的想法和实际情况后,认为应该给予他一定的帮助与支持。首先科技创新局帮卢驭龙在西乡桃源居成立了深圳市卢驭龙科技创新公司,成立公司后,卢驭龙便可以向宝安区科技创新局申请一定的技术资金资助;另外,他给一些单位做活动和研究产品时,也可以开出发票方便收取报酬。
记者对卢驭龙做了多次采访,最后一次采访结束时,目睹了他的一次实验。那会儿已是黄昏,走出实验室,他急着给吉林某大学做一个实验,将几段坚硬的木头,用高压电反复击打,直到将其击成粉末,然后,研究这种木材在反复遭受高压电击后的物理与化学反应。卢驭龙将木材放在实验室外一个特制的池子边,插上高压电,走到一旁蹲下,大声读数:“5、4、3、2、1!”他按下开关,一声巨响,电光火花,将木材击了一个深坑。然后他又重复了一次。这次,强电已将木材劈下一大片。卢驭龙仔细看过木材后,将它们收了起来,说明天再做。卢驭龙又向记者解释说:
“这个是大的研究所不愿做、小的研究所收费高的研究项目,高不成低不就,便只有找我这个民营的了,我们能做得很好,收费又非常低廉,还是很有市场的!”
记者又不禁想起卢驭龙那远大的理想和宏大目标,卢驭龙看出了记者的心思,说:
“不管别人怎么说,别人诋毁也好赞扬也好,我还是会一样去做的。因为这是我自己决定了要做的事情,所以就一定要做下去。”
卢驭龙又说,当年尼古拉·特斯拉为了实现全球范围内无线输电的设想,制作出来了这样的装置。而他自己的特斯拉线圈也并不仅仅是一个表演,它还象征着少年的理想。卢驭龙说他希望有一天他钻研的特斯拉线圈,可以改变整个世界。这一理论的终极目标,是在全球树立5座高塔,覆盖整个世界,彻底解决能源问题,这意味着所有电动汽车、手机、电视等电器,不用连上电线,从空中就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安全电能。
卢驭龙讲得很轻松,笑容也是淡淡的,显出一个少年的持重与老成。记者心里忽然想起他父亲卢学东给他取的名字:驭龙!这个来源于“驭龙逐日”典故的名字,难道他也要像羲和氏一样,不停地追赶着太阳,追赶着他的特斯拉线圈,来造福人类?
那么这是天命还是宿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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