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易琛觉得自己16岁的时候长不高的,全都是因为喜欢上了覃红药心事太重负累的。
覃红药的光芒太盛了。长得漂亮,头脑聪明,思维敏锐,性格活泼开朗,人缘好成绩好,人又足够努力。
而他自己呢,不过是一个莫名其妙地被父母送到这里借读的外地男孩。一张没长开的娃娃脸,还有不肯拔的个子,性格木讷,少言寡语。也不够聪明,所以即使很努力的学习了功课也并不算好。
可是谁能说清楚,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
傅易琛反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喜欢上覃红药的。
最开始是什么样的呢?好像就是他开始做梦梦到她。覃红药在他梦里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样子,就是平时她上课时回答问题极其机敏聪慧的样子,还有她的笑容,她在操场上飞快地跑,像一只俊俏的羚羊。
偶尔,她会帮老师收作业,像一匹优雅的马儿,充满活力又漂亮可爱,到他面前的时候叫他的名字:“傅易琛,你的呢?”
她叫他时的声音明明和叫别人的名字的时候一模一样。然而他就是心跳加快,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在往脸上冲。
有一段时间,傅易琛觉得自己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因为他的目光已经变得贪婪,他总是想看到她,于是不断用目光追随她的身影。
真是完全不能自控。
有一天,他偷看她的时候,终于被她发现了。
那天,她和几个女生在一棵桂花树下聊天,那棵树是教学楼下的金桂,正是金秋,盛开的花朵碎金一般挤满了枝叶间,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闪着刺眼的金光。
然而再耀眼的东西也不及她的笑容。他假装去打水,在开水池边,把那杯茶泡了又倒,倒了又泡,泡了又倒。
他的目光一定是太贪婪了吧。他泡茶倒茶的样子也一定太傻了吧。
所以,被她发现了。
和她聊天的女生们走了,她却没有走,反而笑容未改地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他。
别的女生看他多久,他都没什么感觉,可是她只要看他一眼,他便觉得能紧张到浑身颤抖――所以,他哪里禁得住她这样盯着他看?
傅易琛当然也想解释点什么的,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解释出来。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跑到了脸上,冲乱了他的脑子。
她笑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也太好看了。他想看,但是又不敢看,他不敢看,但是又觉得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这种她笑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机会了。
“傅易琛。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她一如既往的坦诚直白又开朗,而且聪明敏锐到让他心颤。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话对她说的呢?
他想对她说,他马上就要走了。再见。
他是寄读生。快高考了,他要回去准备高考。
他想对她说,你想考哪个大学?我也努力努力看能不能和你同一个城市,可以吗?
他真的很想有更多的可以看到她的机会。
他想对她说,以后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告诉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好不好?
是的,因为这两年多以来,他一直在观察她,一直在追随她,所以他发现了好几次她在没有人的地方悄悄掉了眼泪。
但是她又是一个很刚强的女孩子,每一次掉完眼泪之后,擦干眼泪转身,就恢复了她的开朗笑容。他甚至知道一些她哭的原因――她因为做为家里不受重视的孩子,受到了很多的冷淡对待。他的父母远在2000公里以外,甚至都来开过两次他的家长会。然而她家里就在本地,三年以来从来没有人来开过她的家长会。她也很少回家。有一次,傅易琛还看到她被姐姐骂。
傅易琛挺冒昧的,他想对她说没有关系,他们不在乎你,我在乎。你想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关注和爱,我给你。
可是又过了两年已经18的他,只是一个身高还比她低一点的瘦小的寄读生,他沉默寡言木讷平凡,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听说你要回去高考了。你们那边高考竞争没有这边激烈呀,所以你也不用太害怕。加油啊。”她说完这句话,朝他摆摆手就跑开了。
他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说。
那个时候,他就是这么一个自卑木讷又反应迟钝的男孩子。
他走的那天是星期六,班上有很多同学在自习,她也在里面,他把行李放在校门口,飞快的跑回去溜回了教室,假装在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抽屉里找着什么――他没落下什么,他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一如他这个人一样,他的离开响动并不大,没有人和他说再见,也没有人注意他在找什么。他以为她也不会在意的。
只是最后,他走出教室经过她座位的那个窗户的时候,他忍不住去看她,而她像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似的,抬头看他像花朵绽放一样绽开了笑容,小声地说了一句:“傅易琛,再见。”
他跑出学校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覃红药,再见,如果真的能再见。
后来听说她考去了北方的一所理科名校,而他自己考进了南方的一所警官学校――他变了许多,个子猛然窜了起来,娃娃脸也变得刚毅英俊――然而,他身边没有她。
毕业之后,他在省城做了一名交警,每天在繁华的路段指挥交通,开着警用摩托车,在都市道路上经过。他像是忘记了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融入了这一座他所熟悉的南方城市。
只有他心里知道,他一分钟也没有忘记过那个对他说傅易琛再见的女孩子。
很想再见她一面。为此,他利用休假的时候回母校去过一次。那次他在那个小城呆了三天,那三天里,他每天都在她家附近溜达。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预约的不谋而合呀,他自然没有见到她。
他加入了同学群,悄悄的在里面窥探与她有关的消息,但是提起她的人虽多,她从来没有说过话。
也没有人知道她毕业以后去了哪里,唯一听到的消息是,上了大学之后,她就很少再回家乡了,毕业之后也是在外谋生没有回去。
有段时间,傅易琛真的以为这辈子有可能再也遇不上她了。
重遇覃红药的这一年,傅易琛已经28岁了。离他在教室窗口见她的那一面,已经过去了10年。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形下遇到她。
那天路口的红绿灯出了故障,他在那里指挥交通。一批车过去之后,他伸手挡住了后面的车让行人通过。一辆白色的车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驾驶座上是一个女孩子。
时隔10年,他觉得她应该会有很大的变化,然而在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什么都没有变。她依然在他心里,是他最喜欢的人,从没变过。
那是他第一次在工作时为私事违规,他走过去,敲了敲她的车窗,在她打开车窗的时候,他飞快的说了一句:“覃红药,我是傅易琛。”随后他飞快地回到了岗位上继续工作。而她,也开车走了。
幸好,比起10年前的他,他虽依然木讷,然而却没有那么自卑和懦弱了。他通过她的车牌号,查到了她的电话号码,给她打电话:“覃红药,我是傅易琛,我想请你吃饭。”
因为太紧张,他问得一定很冒昧。他甚至想过会被她拒绝,因为像她这样漂亮又有能力的女孩子,不可能没有男人喜欢的。
可是有再多的可能,他都要试一试。这10年里,她一直呆在他心里霸占了全部,她已经成为了他的人生。
她在电话那边好像因为他的冒昧愣了一下,随后他听到了她含着笑意的回答:“好啊,傅易琛。”。
如果有来自天堂的声音,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她说好呀的声音就是。
后来的后来,傅易琛无数次庆幸自己过去敲了她的车窗,庆幸自己去悄悄查了她的电话,庆幸自己给她打了那个电话。
因为他从16岁就开始喜欢的女孩子,后来成为了他的太太,陪伴他过完了他过去28年里感到寂寥无比后来的60年里却因为有了她而觉得极度丰盈充沛的人生。
他想,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要早一点,早一点找到她,早一点和她在一起。和她在一起太幸福了,幸福到一辈子过去了,还是觉得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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