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萍读诗
浅析田间布衣诗歌三首
xiyunzhaichupin
◎秋居
文/田间布衣
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声比岁月还旧
薄凉阳光 ,从老瓦上落下
照着几枚沉睡枯叶。一簇雏菊
在风中,开得简单而纯粹
在一盏茶里,卸下风尘与疲惫
然后,抱着入窗的阳光睡去
墙壁上,时光的滴答,是头枕北方的人
从尘世里归来的歌声
一觉醒来,日已偏西
抱一把柴塞进灶膛。一缕炊烟
喂养饥饿人间
屋外,几滴鸟鸣,落入黄昏
评析:从“吱呀”木门、老瓦,看出居所简陋、陈旧;薄凉阳光、枯叶又透着一种冷清与衰败。不可忽视对“雏菊”的刻画,这一细节顿时擦亮读者的视野,主人骨子里的“雅”初露端倪,“陋室人雅”的意蕴,凸显纸面。“一盏茶里,卸下风尘与疲惫,抱着入窗的阳光入睡”,不难想到,这是一个在外奔波打拼的归家人。疲惫、寒冷,让他倍感家的温馨、阳光的温暖,也倍感睡梦的甜美,所以滴答钟鸣便成了“尘世归来的歌声”,此处,主人之“雅”再次提升。一觉醒来,日已偏西,才记起腹中空空,于是老屋飘出了炊烟。“屋外几滴鸟鸣,落入黄昏”,艺术地再现了又一个“夜”的开始,大概又该离家了。没有抱怨,没有自弃,但低处生命工作的艰辛、生活的困窘已可窥一斑。诗作以最精练的语言,最丰富的细节,组合成一幅幅融情于景、于事的画面,使全诗罩上了一层直面现实、民生,大雅大俗的神性之美。
◎一张木耧摇醒的岁月
文/田间布衣
阳光温软,在翻耕后的田间
罩着一群与土地相依为命的人
在汗水的宿命里,拉耧者
把身子弯成弓,任肩上绳索勒进肌肉
扶耧者,双臂左右摆动
让一粒粒种子,均匀滑进泥土
被耧铧划开的泥土,如脸上褶皱
积风、积雨、积阳光、积来年
一地葱茏希望
风中铺展,蔓延的“哒哒”耧声
让步伐沉重的人,把土地
侍奉得精致,剔透
风雨、白霜、大雪、虫草、雁阵
何时经过这片土地?只有
向泥土不断掘进的人,最清楚
播完最后一垅麦子,他们抬起头
一行大雁,在空中摆出“人”字
“秋深了,天要凉”说着
他们,和一张木耧退回了村庄
评析:细腻、形象,既是作诗,也是在作画。一幅摇耧播种图背后留给人的思考与想象是深沉、悠远的。木耧摇醒了岁月,摇醒了记忆,从刀耕火种到木耧播种,再到大机械,向泥土不断掘进的人见证了一个时代,也推动了时代。一切大河的源头都值得人敬畏,敬重,场景的细节呈现里跃动着一颗体恤下层劳动者的悲悯之心,读来既诗意盎然,又有历史厚重感。作品的成功之处是能于恬淡、宁静中蓄势,让读者在诗人的隐忍与内敛里悟到诗味的醇厚、绵长以及陡峭。
◎麻雀
文/田间布衣
啄一粒草籽,低一下头
刨一穗秕谷,鞠一个躬
瘦小身影,背着夕阳
回到村庄,回到屋檐下
青灰色的喙,把黄昏
啄得沙沙响
稀薄炊烟,揭开村庄荒凉的底色
我走着它们的路,每一步
都伴着疼痛与悲鸣
入戏的秋风,断了蒿草疯长
墙角里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如同偈语
评析:麻雀、人生,天人合一。善感的心思,精妙的语言,发散出多维的认知空间,读来思绪纷呈,各种滋味迭出不穷。城市与乡村、文明与荒凉、明媚与肃杀、昔日与今朝,硬生生碰撞,让人回味、心酸,让人想到远古洪荒、想到天地万物,也想到眼前人生、人性的扑朔迷离。这大概就是厚重情怀与生活经历叠加的艺术结晶。
总析:
布衣老师写低处生命的诗,层出不穷,作为一个群体,他们的梦想、努力、坚韧,以及无奈、彷徨、痛苦,尽现笔端。难得的是,诗作的切入角度并没有重样,可见,诗人感知敏锐、思维深邃,他总能将一些司空见惯的事物剖开,找寻到常人不曾发现的情感切入点,然后,让意象与抒情彰显到极致。正如香菱所言:“据我看来,诗的好处,有口中说不出来的意思,想去却是逼真的。有似乎无理的,想去竟是有理有情的。"读老师的诗,也的确存在“眼前有景道不得”的感觉。只想,像惠子一样,傻傻地问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是的,境由心造。诗人笔下丰富的意象、精彩迭出的比拟,以及虚实的转化,使所渲染的意境,或静谧安好,或凄惨苍凉。这样,不仅便于进行酣畅淋漓的抒情,而且实现了特定环境下满腔情怀的形象化、具体化。所以无论写景还是写人,都如闻其声,如见其形,让人读之动情,品之落泪。
END
诗歌作者
田间布衣,本名石俊阳,河南省长葛市古桥镇人,70后农民,长期蜗居乡下,作品散见各大网络和纸媒,出版诗集《风落人间》。
评析嘉宾
王丽萍,笔名春染新绿,山西忻州人。江山文学网项梅清韵总编,散文、诗歌作品见《诗意人生》《作家新视野》《齐鲁文学》等刊物和多家网络平台。诗观:崇尚质朴、干净的诗风。
溪 云 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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