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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戏
作者:刘博文
每当想起皮影戏,就会使我的心魂一次又一次走进乡村质朴的深处。
提起皮影戏现在知道或者看过的人已经不多了,其实大约早在宋代就开始形成了,可见它的形成与存在是中华文化艺术的奇葩。戏曲的唱腔是被人渐渐忘记的弦板腔,时而悠扬亢放,时而行云流水,集奔放、清丽、委婉、优美于一体,别有艺术风味。剧中人物都是用牛皮镂空雕刻着色而成,高约30公分,分为生、旦、净、丑几类,配以剧情需要的刀枪马匹等。舞台很简陋,没有张灯结彩,村头路边随便在马车上搭个帐篷,挂一个不到3平方米的白布算是屏幕,七八个人既乐队,又是配音演员,两个提线演员,两个当时最时髦的汽灯从里面照出剧中人物的真正造型,没有字幕,只能听着看着想着悟着,而且必须晚上演才能看见,一番敲锣打鼓的前奏吸引人们前来观看。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是一个精神食粮奇缺的时代,农村娃如果能看到一本连环画小人书或者看一场戏就是一种奢望和梦想,只好在鸡零狗碎的日子里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快乐,所以我特别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看戏而且是看皮影戏的激动心情。这一出戏是看完了,懵懵懂懂的记得是赵云大战长坂坡,却从此埋下了爱看戏的种子,只要周围村子有皮影戏,不顾刮风下雨都去看前后看了五六十次。有时候还看上了皮影戏连续剧,还要不断跟随皮影戏剧组赶场子,那个解馋劲就别提了。有时候要买票,所以就“隔墙看戏”,现在叫自己治疗颈椎病的一个好办法,这是不是一个小小的发明呢?有趣的是有一天晚上看完戏下大雨,小娃娃跌跌撞撞不知摔倒多少次,回去尽管成为泥猴子,心里却久久回味着戏中的情节。有的人在路上议论着精彩的剧情,有的拉着家常话,有的放声唱起了熟悉的戏词,不少人随声附和着传向了远方,远方也传来不绝的回音,成为绕梁三日的美好诠释。有时候人们的戏瘾犯了,大家聚集在一起在忆忆评评中自演自乐,不是演员却惟妙惟肖,惹得人们陷入了欢乐。
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看大戏看电影呢?大戏请不起呀,皮影戏一晚上也就15元还咬着牙哩!有一次去看电影《英雄儿女》,一开始放映就是英雄王成手握爆破筒的画面,大家也不知道剧情就热烈为英雄鼓掌。当放映员发现错了就机智地打了个圆场说是“加演的”,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多有意思,这也是错中取乐。真是人生有戏,不亦乐乎!
皮影戏的剧目有《桃园三结义》、《三打祝家庄》、《杨家将》、《三打白骨精》和速里俗气的小剧目等上百种。看戏的人迫切亟待,唱戏的人真情投入,唱演看听在人头攒动中逐浪互动。特别是在夏天的夜晚风清月朗之际,远山含水、星光传神与剧情传奇融合在一起。人在戏中,戏在人中,显得亲切迷人。突然随着铿锵高亢的锣鼓与唱腔引人入胜,那些花中成仙、月下成鬼、雨跃龙门、刘海戏蟾、仙鹤朝阳等传奇潮涌眼帘。由于皮影是人操纵,所以上天入地无所不及,腾云驾雾随心所欲。一切都显得实实在在,真真切切,令人赏心乐戏。
人常说看戏不懂的看热闹,因为看得多了也在不懂之中渐渐学会看门道。在看门道之中看世事,看人生悟人生。可以说一座小舞台,人生大世界。所有的戏剧都是历史某一个章节演绎凝练的文化艺术结晶,从中可以窥见历史的沧桑。戏文是通向幽暗梦幻往昔的一个窗口通道,好似前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就在眼前。这里有历史风云的变幻,有王侯将相征战撕打斗智斗勇的奇谋展现,有才子佳人的缠缠绵绵,有日常生活的家长里短,真是心潮随戏动,人在戏中乐。看得多了也会哼上一段,看得入戏了也会随着流眼泪,看到坏人当道就恨之入骨,看到英雄豪气十分敬仰,把天地君亲师悲欢离合织成一幅幅历史画卷锦缎,供人们观赏。我也在观看的过程中不断地积淀,懂得了一些简单朴素的人生道理,成为日后学习成长的垫脚石。
皮影戏由于没有字幕经常听得不太清楚,只能在雅趣幽微之中多了一份遐想,用朴素的感情在诗意盎然之中惊叹,在恍惚迷离的情愫里追逐远方。后来有了剧本参照,对历史题材的了解,加上别的剧种的深加工,去粗取精,取长补短,显得更加完美。
一晃50多年过去了,心中对皮影戏的渴望、追逐、记忆、守望始终没有腿减,总想回到过去那种热恋快乐的氛围里去。前不久去合阳县看到有皮影戏的演出,心里一热,在宽敞的暗室里又重温了《杨家将》。这里没有风雨的侵袭,没有星星月亮的陪伴,没有人海中那种喧嚣,总觉得一股清新的风从远古吹来,成为承古开新的文化自信,串起了富有色彩的音符,在天空飞翔,在大地激荡,心绪既像涟漪中的涟漪,又好似回声中的回声,更像一枝从家乡飞来的箭,一下子射中我的心房,溅起了一番惆怅。
噢,我突然明白了,这就是一种人生历程中有着特殊意义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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