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词语,单独拧出来总有些贬义,但拿它放到许多语境里又总有股别样的美感,比如所谓爱,就是只愿把时间浪费在你的身上。比如人生苦短,只愿与你一起浪费。
你看,只要语境对了,浪费就是美的,甚至可以是很有力量的表达。
电影《罗曼蒂克消亡史》英文片名为“The Wasted Times”,直译过来就是“一段被浪费的时间”,事实上,看《罗曼蒂克消亡史》这样的电影的过程就可以说是“一段被浪费的时间”。为什么这么讲呢?因为电影晦涩、不近人情、提供不了符合人们肾上腺所需求的简单快乐或者情绪释放,甚至还不太容易让人看懂。你进电影院前是怎样的状态,出影院仍旧是差不多的状态,反而脑海里充满了一种云里雾里的迷絮,这就是“被浪费的时间”。
但你假若明白,这世上有许多东西小而无用而美,大而无当而壮丽,明白许多事物是无逻辑无意义的,假若你少一点追求实用的眼光,少一点叩问因缘际会的坚持,或许会发现浪费的另一种美。
是的,电影《罗曼蒂克消亡史》确非一般意义上好看的电影,全片时间线打乱,分割成倒叙的三大段和顺序的几小块,没有一个完整而值得深究价值的故事,如果你观影途中出去上了洗手间,没有注意到电影里时间的变化,甚至有种人物死了又活,跑了又冒出来的奇怪观感。但如果你细致的看了电影,注意到了人物做事分寸感,凡事拿捏三分的腔调、藏着故事的眼神、说话的语气,你就会觉得电影的一切都继而有了味道,如果你在脑海里又反复咀嚼回味,发现看是不经意的台词和细节,时间线在心里打散重组,又会觉得电影实则充满了对一个逝去的旧上海的怀缅。
电影里镜头是美的,人物看似“装腔作势”的造作是美的,故事里充满的那些杀戮、消亡、残酷的介质都有一种美感,上海话是美的,话语里的痞气和傲慢都美,在我看来,《罗曼蒂克消亡史》是经由一些各色各样的人物、片段、散乱的时间线而拼凑了一副消亡前的民国旧上海浮世绘,不必太在意故事本身,表现了什么,就是什么。
一面杀人不眨眼一面腔调十足的黑社会陆先生,隐忍又残暴有时温存更多时候更兽性的日本人,被丈夫抛弃委身“军阀”的大明星,忠心不二不苟言笑的杀手,生性浪荡不甘寂寞被囚禁被摧残的交际花,站在路边打屁的小瘪三,电影里每一个人物都是鲜活而立体的,他们被放逐被杀害,或者流离失所不知所踪,终而有种给人消亡的观感。
什么是罗曼蒂克?是男人们角力时声色不张的一板一眼,是女人们身上精致漂亮的绫罗绸缎,是吃一杯茶,跳一段舞,演一段戏。什么是消亡史?一言不发的沉默,血溅四方的残酷,生命无常的终结,时运崩塌的洪流。
导演在电影里,借女明星之口说出一段话:导演没准备让大家看懂,这是一部艺术片,是拍给下个世纪的人看的。
看没看懂我也未知,也不敢说,只知道艺术总是无用的,无用的就是浪费的时间。
题图:《罗曼蒂克消亡史》海报
音乐:《罗曼蒂克消亡史》插曲《take me to shang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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