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陆彦亭很快就把饭做好了,正端着饭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陆长安给他打了电话:“爸。”陆长安到底还是没听许念念和父亲的,他已经开车进了小区,只是上楼前,他有些小忐忑,就怕许念念见了他还像上次那样跑过来打他打到自己晕倒。
父亲独居,他也不与父亲住在一起,虽然很忙,但是他三不五时的都会回家陪父亲吃个饭。“儿子,我刚给念念做好了饭。我们正打算吃饭呢,你吃了没有?”听到儿子的声音,陆彦亭有些小窃喜:这小子不会真来了吧?
陆长安听到许念念的名字,就有些忍不住了,挂了电话就给父亲按了视频申请――也许在视频里能看到许念念呢?
“怎么又打过来了?”陆彦亭接通视频的时候,许念念刚好落座。
陆彦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手里的菜放在餐桌上,屏幕不是普通的晃动,但是陆长安还是看到了许念念的脸――镜头真的很晃,出现在视频里的女孩子安安静静地在那坐着,好像还看过来笑了一下,许念念不经常笑,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原本尖尖的小脸就会变圆,像个小孩子,单纯又可爱。陆长安心里动了动,又有点儿痛――许念念那脸好像又小了一圈儿。
许念念瘦了。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陆长安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很愧疚。
陆长安很想出声问一句,许念念,别生气了行吗?这个冲动在他喉咙里转了一会儿,他便看到了许念念的笑脸扩大了,她笑着对自己的父亲说:“谢谢陆叔叔,陆叔叔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啊,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说完她也没客气,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开始小口吃了起来。
陆长安不是第一次看到许念念吃饭的样子,他甚至知道她吃饭的时候喜欢一边慢慢吃一边刷手机,那大概是一个人住得太久形成的习惯,这习惯不好,他曾想过以后要慢慢帮她改变来着,但是……
“你没什么事吧?没什么事先挂了,我们要吃饭。”陆彦亭就这么把电话给挂断了。
在电话挂断之前陆长安看到父亲转脸去与许念念说话,脸上的笑都是来自一个父亲和长辈的慈爱。陆长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舍――还有一种更莫名的不舒服,也不知道这种不舒服来自什么地方。
他的父亲是一个好父亲,也是一个好男人。在母亲去世之后,一心一意的抚养他长大没有再娶。对他的教育是一个男人对男人的教育,他好像很少在父亲的脸上看到那种特别温柔慈爱的表情。今天居然在他脸上看到了这种温柔慈爱的表情,而且对象是许念念。陆长安不禁有了一种想象,想象着如果他和许念念生活在一起,他们俩一起出现在陆彦亭面前的时候,陆彦亭会不会对许念念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还好――那样,应该也很幸福吧?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里出现,让陆长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但是,这个不由自主的笑容很快凝固了:他是想要那样的幸福,可是,他还能够得着吗?
208
挂断了视频的陆长安拿着手机愣神了一会儿,他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厌倦感。
这个职业很好,是他自己的选择――特别是现在,他已经进入更好的团队去打击毒品罪犯,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和理想――他始终不能忘记母亲是为何去世的。
只是他从前从来没有想象过,他迈出的第一步就是失去了许念念。
他不太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不能再去找她与她联系的这些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她――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但是现在他……
他已不能回头,只能奋力向前跑,破了这一起案子,也许,他才有重新回到她面前的理由――许念念的不知情贩毒,也需要他去寻找更多的证据。
想到这些,陆长安收回了想上楼厚着脸皮蹭饭吃的脚步:其实从昨天开始,他和许念念是越少接触越好了。
――昨天他已正式进入缉毒前线――而且是最危险的那一类。他刚才打电话给父亲,是想告诉他,他大概要忙碌一阵不能回家陪他吃饭了。但现在看来,父亲似乎并不需要他的陪伴。反而是他自己,要如何融入新的团队做出成绩,是个问题。而且,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下了决心,陆长安转身上车,刚打开车门就被人叫住了:“陆长安?”
陆长安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才想起是林黛儿,他本来不想与她多说什么,但他随即想起林黛儿并不住这个小区,这里是许念念的家!
陆长安转过身来看林黛儿的眼神,都微微带着些杀气了:他是不想介入女孩子间的勾心斗角什么的,但是欺负许念念不行。许念念看起来横,其实内心软着,倒是林黛儿,看起来是温柔可爱,其实心硬如铁,性情十分古怪。
看到陆长安并不友好的脸色,林黛儿的脸色更难看了:“司俊宇看到没有,你别以为是你抛弃了许小姐,人家许小姐说不定早就搭上这位陆警官了。”
司俊宇这会儿是脸色煞白,一双桃花眼里都是尴尬和愤恨,外加许多的后悔,他怎么就选择了林黛儿呢?
陆长安本来想警告林黛儿一句的,但看到林黛儿这种态度,瞬间明白了有可能他越维护许念念越是让她变本加厉。不如无视她比较好。
眼看着陆长安被自己叫回了头,却又完全无视自己上车离开,林黛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敢情,陆长安这是把她当成空气了?好你个陆长安,分手几年长进了不是?
林黛儿正生气着,司俊宇也转头就走了,甚至都没等她。她叫了几声,司俊宇都没回头――什么时候,司俊宇也这么有骨气了?
林黛儿正气得七上八下,她的电话响了,她扫了一眼屏幕,脸马上变了:“喂,于大哥。是,这几天没开。有环保排查呀,我得走点关系才能开工。对的。放心。耽误不了你的。”
如同陆长安认为的那样,许念念吃饭的习惯真的很不好,她喜欢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有时候是因为有事情要与客户沟通比较忙,有时候却完全只是因为不想说话在那里刷八卦――比如此刻就是,门外已经没有了声响,大概司俊宇那帮人已经离开,但是她心里并不痛快。嘴上说看得开是一回事,心里塞是一回事。所以她这会儿并不想说话,但又不想让陆彦亭觉得自己失礼,于是便戴上了耳机假装在忙。
司俊宇的母亲言语刻薄犀利指责自己父亲的视频,许念念就是在这个时候刷到的。
那个视频并不火,播放量只有几千,大概是某一个路人拍的,也没什么底线,标题是《给大家展示一下大妈如何把大爷骂死〉。
视频拍的不是很清晰,但是许念念还是能清楚的,认得视频上有自己的父母,还有司俊宇的母亲李可蓉。
视频拍的不清晰,镜头也比较晃,但声音倒是很清晰的:
“看到了没有?我儿子身上的伤都是拜你们女儿所赐。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能玩蛇,还跑到人家的婚礼上玩去?你现在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从他们俩谈恋爱那天开始,我就没反对过。”
“虽然我觉得你们闺女长得有点配不上我儿子,可我儿子高兴,我就高兴。这会想起来,幸亏我们家俊宇没有娶许念念,要是娶了她还得了?不会把蛇都放到被窝里去了吧?那我儿子还有命在?姑娘家玩蛇能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的年轻人感情不合适就分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问题是都已经分手了,许念念还跑到我们家司俊宇的婚礼上去放蛇?这可是谋杀呀。这样的女人,我们俊宇和她分手那是保命好不好?”
“我看你们是一门心思只顾着夫妻恩爱,忘了教女儿吧?要不是许念念在婚礼上放蛇,我儿媳妇现在能这样对我儿子吗?你们都不知道之前我儿媳妇对我儿子有多好。又是给我儿子买房,又是给我儿子买车,一天到晚也给钱我儿子花。现在可好,他们俩天天吵架,就是因为许念念在他们婚礼上放蛇了。我能理解我儿媳妇,谁结婚那天被人放蛇谁能高兴啊?”
“……说来也是我儿子倒霉,没能早一点认识我儿媳妇,反倒是认识了许念念这个狠毒的。好好一桩美满婚姻搞成了现在的鬼样子,我儿子真命苦啊,你们居然还有脸在我儿子面前笑………”
“都七老八十了还搂搂抱抱,难怪教不好女儿……你拍什么拍?没见过护着儿子的妈吗?你们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