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阴霾低沉,失去往日颜色的树枝在寒风中低声呜咽。
我回到乡下探望已多年未见亲戚时,碰到了两位儿时的伙伴。当时的心情都没有因为久别重逢而增添任何色彩,表情木然得就象是一段黑白的电影剪辑。一阵没油没盐的寒暄后,两位伙伴迫切地向我打听“买码”的情况,希望我能指点一下经验之类的金玉良言,我笑了笑,摇摇头,说真的不懂。记得以前回来的时候,伙伴们总是到处借书来招待我,后来就是问我押不押“宝”?再后来就进化成了打不打麻将、斗不斗地主、买不买彩票?这种不劳而获、希图一夜暴富的生活模式大概就是唯一被消除了城乡差别的吧!
一阵无言的尴尬后,两位伙伴提议一起去村中小肆喝酒去。我也表现的高兴的样子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下酒的东西啊?
所谓餐馆,也不过就是利用自家房屋锅灶,添了几副桌椅碗筷而已,老板自然也是故做陌生的乡里乡亲了,毕竟是生意人了嘛,在商自然言利。
“您几位?”
“翠花,上茶!”
“您哪位点菜?”
我喝着滚烫、冒油的白开水,听着这不是乡音的乡音,望望两位儿时的伙伴,征询他俩的意见。一个说:就弄个狗肉火锅怎样?听说有狗肉火锅,我顿时也来了精神,忙说好。可是老板却说狗是有一条,但还没有杀,来过几次客人的,都嫌太瘦没要。
我这才注意到门外面栓着一条不时打着哆嗦的小黑狗,瘦得确实不叫模样,尖嘴猴腮原本不过,两排肋骨呼之欲出。脖子上系一根连一只有野性的成年猫儿都未必能栓住的细绳儿,另一头系在专门栽设的木柱上。那木柱有碗口粗细,一人多高,上端还横着一截,有点象耶稣殉教时的十字架。
伙伴不想扫我的兴,就点了狗肉火锅。老板就取了绳儿和一根木棒出去。那狗见主人近来,就赶紧匍匐在地,尾巴拼命摇打着,还不时打着响鼻,还有便溺。我了解那狗是在不失时机地向主人表达结草衔环的诚心。
绳儿一头是个活套,自然是早就用过的。老板用手拍拍狗的脑门,应该是种亲昵的表示吧?紧接着活套就套上了狗的脖子,另一头往横杠上一搭、一拉,狗的整个身子就悬空了,整个过程十分流畅、一气呵成。
狗本能地挣扎着,狗的主人又操起地上的木棒,似乎想要尽快结束狗的痛苦。面对这一幕,我的喉头忽然一股酸水上涌,要吐的感觉,可能是受凉了的缘故吧。我忙对老板娘说,我们都饿了,随便弄点什么吃了算了,狗肉火锅就不要了吧!老板娘就赶紧出去制止了,呵呵,我感觉象电视剧里面的“刀下留人!”
老板马上一脸的不快,但也不好说什么。狗被放下来后,过了好一阵才喘过气来。绳套拿走了,狗依然被栓在那根似乎施了魔法的细绳上。历经此劫,狗好象更加懂得如何保全自己,无论面对、还是主人的背影,那摇尾和响鼻的动作都比先前夸张了几倍,只是没有了便溺,大概在刚才已经被吓没了。
好在将近年关,家家都有现成的腊货,随便弄几个菜喝酒就很不错的了。酒没有什么特别的,倒是边喝酒边聊些儿时偷西瓜、摘番茄且好几次都有惊无险的往事时,就显得很有滋味起来。总的说来这顿酒喝得还是蛮惬意的,身上也暖和多了。
喝完酒后,就去朋友家里坐坐,走不多远,我下意识地回头看看那狗,意外地发现那狗也在望着我们,在对视中,我察觉狗的目光是那么的凶残、恶毒,以至于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幸好这个时间很短暂、很短暂,短暂得只有一刹那,狗就把脑袋偏向了别处,尾巴也极不自然地动了几下,但那绝不是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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