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胜,同一自然村落的乡亲,因年纪大,尊称为“苏胜爹”。
听大人们说,苏胜爹因家穷,没有结过婚,中年时收养了一个弃婴,是个女孩。抚养成年后,坐堂招夫,又生了一个儿子。但好景不长,上门女婿觉得女的智障有问题,感到压抑,不知什么时候就从村里消失了。后来又有一个男的提着礼物登门相亲,着装很新潮,像是电影里面单位业务员的形象,笔挺的中山装,尖尖的黑皮鞋擦得锃亮。这个“业务员”非常喜欢苏胜爹的孙子,还给孩子带来一双黄色的猪皮鞋,这在当时的农村小伙伴想都不敢想得事情,还都穿着妈妈每天晚上纳鞋底做的手工布鞋呢,能够买一双合脚的解放鞋就胜过今天的上千元的名牌运动鞋了。
这男的不住在苏胜爹家,但经常来看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上好吃的零食,也接孩子去城里玩过几次,最后一次接走孩子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留下苏胜爹和养女一起生活。
苏胜爹是集体的饲养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七八头耕牛牵出去,用长长的绳子栓在水草丰足的地方放牛,草吃得差不多了就把起细铁桩再换一个地方继续让牛吃草。牛吃草的时候,苏胜爹一刻也没闲着,肩扛一把锹,锹上还挑起一个三根木棍支起的蔑撮箕收集牛粪堆在一起,然后专门推着一辆“气辊车”来将牛粪运回。“气辊车”就是一种橡胶轮胎能充气的独轮车。同期使用的还有另一种独轮车,因为轮子和轴以及轴承都是木制的,推动时木头与木头之间的摩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很大,就像鸡公打鸣,我们都叫它“鸡公车”。
苏胜爹是集体的饲养员,收集的牛粪自然也归集体所有,而且还有工分的,这工分类似于玩游戏的积分,可以兑换钱币和粮食的。但这工作兑换没有明码实价,年底分红时看村集体的盈利实力了。比如我家人口较多,靠娘亲一个人挣一年的工分还倒差集体的钱,很多的家庭都一样,那时叫“超支户”,经常的群情激昂地开完阶级斗争批斗会,接着就开“超支户”,鸦雀无声,都低头默默听生产队长的训斥。
苏胜爹是一腔热忱的爱护牛的,把集体的耕牛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是经常接受当时红宝书学习,而来,苏胜爹没有自己的孩子,就把身心全部献给了集体,无论晴天下雨,都把几头水牛饲养的膘肥体壮,牛屋里的卫生也收拾得恨不得比一些人家的屋子还干净,牛屋地上铺上厚厚的一层干草,可以做牛得夜草,牛的粪便拉在草上也容易清理,而且都是随时发现随时清理,作为生产粮食的重要工具,耕牛在农村享受很高的待遇和保护,一旦生病了还得赶紧请来兽医治疗,要是耽误了农活那可是一件惊动生产大队长的事件,因此牛屋都是不漏雨也不透风的,夏季可以在屋外过夜,还要点燃晒干的艾蒿在牛旁边烟熏蚊子。对于当时物资极度匮乏的农村孩子来说,在寒冷的冬季,苏胜爹管理的牛屋甚至比家里更暖和。
印象很深的一次是牛要产仔了,好像还是难产,兽医来看过,也喂了药,就是不能生出来,急的苏胜爹几天几夜吃住都在牛屋里看着母牛着急、心疼,后来小牛终于生出来了,苏胜爹高兴得逢人就说生了!生了!比自己得了孙子还高兴。
还有一次,一头牛便秘,也是几天拉不出屎来憋得直叫唤,请来兽医用竹筒也灌了几筒药还是不见反应,兽医也急了,让苏胜爹按照他的要求把病牛拴好,撸起袖子就把胳膊往牛的肛门里插啊,活生生地愣是把牛的肛门疏通了,牛粪像迸发的岩浆一样喷了兽医一声,两个人却高兴得哈哈大笑,苏胜爹一股劲地夸兽医有办法,医术高明!劳动光荣的年代里,这样的事情很多很多,没有谁觉得脏觉得臭,路上看见一个拖粪的车,都会揭开粪桶盖子看看,要是液体很少,还会夸一声:这粪好标致啊!因为粪是保证粮食高产的必须肥料。记得那时候有个反映下乡知识青年生活的电影,一名知情挑粪时中暑昏倒被送进医务室治疗,醒来后第一句就是问“大粪安全吗?”,现在听起来是笑话,但我相信那个时候真有这样的觉悟。
苏胜爹怎么走的忘记了,但苏胜爹确实是一个好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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