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勤扒苦做种了大半辈子田,儿子不甘心和父亲一样窝在农村,带着老婆在城里租住,常年承接小型水电安装,后来说服父亲卖掉老家的房子,加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买了一套不大的二手房在城里一起定居了。
老刘虽然种田是个行家里手,但进城后,就像两脚悬在半空里,使不上劲。做菜贩,不敢大声吆喝,有人问就答,没人问就不做声;卖水果,别人说声不好,赶紧就给人家把称抬得高高的,到头来不亏本就很不错了。
小刘在一家小区干活时,看到正在招聘保安,就把老爷子带去,居然通过了。老刘第一次穿上印有“特勤”字样和贴有国旗的保安服非常激动,从前蹬着三轮卖菜贩水果,被小区保安驱赶过几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穿上保安制服。
老刘非常敬业,当班除了按时巡逻行走规定的线路打卡,有事没事就在小区门口走走,看到小摊小贩就一副居高临下悲天悯人的样子,善意地要他们尽量少呆一会,等会保安队长看到了又要开赶的!为此赢得了一些摊贩的尊敬,一把小葱,一个瓜果,经常塞给刘保安,感谢他的仁义。
“特勤”保安服在很多场合为老刘赢得尊严,也满足了他前所未有过的虚荣。以前进菜场给家里买个菜,还价都不敢大声说出口,现在都是人家主动说“零头就算啦!”,还给加上一点,称杆抬得老高。老刘在这种环境中,渐渐孳生出了自信,以前走路都是身体前倾,眼睛总是在看别人的脸色,现在是挺直了腰杆,很是有些不怒而威的样子。以前偶尔在拥挤的公众场合,明明是人家撞到他,反而像是他撞了别人似的,赶紧卑躬地连声说对不起,现在走路都是人家下意识地尽量避让着老刘,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刘是警察。
老刘做了一阵子保安后,性情大变了,豪爽了很多,时不时地带点水果点心到保安室里,请这个吃点,那个吃点,保安队长也放下架子,专门坐下来跟老刘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后来还“刘哥、刘哥”地喊上了,其他保安也跟着队长称呼老刘为“刘哥”了。
老刘后来还请保安同事们一起到家里喝了两回酒, 特意叮嘱都穿着保安服去的,喝酒的时候也都是称兄道弟的,保安队长还给小刘介绍了小区两家的水电维修业务,这下连儿媳妇都对公公起了敬意,爹也叫的亲切自然了。保安队长
做了快一年时间,保安队长另谋高就了,新来的保安队长以老刘年纪太大为由辞退了,要安排自己的一个亲信进来。
老刘在快做满最后一个月的前几天,难为情地跟新来的保安队长说,自己不小心把保安服挂了一个大口子,交回保安部怕不好,愿意扣掉保安服的押金,把保安服让他带回去算了。新保安队长本来对辞退他还感到有点不安,听了老刘的要求,如释重负,满口答应押金照退,发的两套保安服都送给老刘带走!
从此,无论在什么场合,老刘都穿着洗的干干净净的保安服,后背有“特勤”,臂章有国旗,帽檐也是压得低底的,你看不到他的眼睛,他却在咄咄看着你,内心也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充实和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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