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人生最最要紧的?
相信答案一定五花八门,有人会说,当然要有足够的钱,达到「财务自由」的人生才是成功的人生;有人会说,要有好的人生伴侣,千年修得共枕眠,那个枕边人很重要;还有人会说,古人说「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才是最最要紧的……
似乎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你按你的活法,我按我的活法,大家各取所需,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难道还有一个标准答案不成?
还真是有!
人生总是某一个人的人生,那么关于这个人最最要紧的当然就是完全属于他(她),其他人夺不去,而且随他(她)而生,随他(她)而灭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什么呢?
就是精神与身体!精神与身体皆随生命的结束而停止运作,所以,唯有精神与身体才真正属于自己,除此以外皆可归之为「万般带不走」的身外之物。
而且惟有依仗精神与身体,两者皆具,生命要如何才由他(她)自己说了算。
「性」「命」的修行
精神与身体即所谓「性」「命」。
「性」从心从生,可直观理解为「心生为性」。《说文解字》对「性」的解释是:「性,人之阳气,性善者也。」
因此,对于人而言,「性」即「心」,是指人之本性或精神,具有性善的特征,这与我们所熟知的《三字经》中「人之初,性本善」的表述颇为相近[1]。
再来看「命」,从口从令,表示用口发布命令。《说文解字》对「命」的解释是:「命,使也。」《中庸》曰:「天命之谓性。」[2]意思是上天所赋予人的自然禀赋就是人之本性。而人的自然禀赋就是人所拥有的「生命能量」与实现「善」的天命要求(亦是人性本能)。
图片来源:网络(上图为陈撄宁大师的墨迹)
陈撄宁大师说:「性即是吾人之灵觉,命即是吾人之生机。」他用灯作比喻,灯油是命,灯光是性。有灯无油,灯必不能发光;徒有灯油而不能发光,则不能显现油灯照明之用。修行就是教人积足油量,并教以点灯之法,则人生必充满光辉。
因此,「性」是我们的精神与人性,代表方向,就像「灯光」;「命」是我们身体与生命,代表能量,就像「灯油」。二者之结合——准确地说,是以「性」统合「命」,也就是「生命能量」要有正确方向的指引,一个人才有可能走在人生的正道上。
那么,茶道与「性」「命」的修行又有怎样的关系?
茶道与「命」
茶能助益健康、升清降浊,在中国早已深入人心。比如茶叶是一种良好的天然抗氧化剂,可清除人体内过剩的自由基,对重金属离子有还原或沉淀作用;茶叶中还含有茶多酚,有提高机体抗氧化能力和降血脂的作用。
《神农食经》记载:「长期饮茶,使人精力饱满、心情愉悦。」荣西在《吃茶养生记》中亦说:「茶也,养生之仙药也;延龄之妙术也。山谷生之,其地神灵也。人伦采之,其人长命也……」
健康是每一个人的本能追求,只要经常喝茶,就能达到治病防病、强身健体的目的,所以茶很快就受到世界各国的欢迎,甚至成为西方「标榜上流社会的娱乐享受」。显然,茶能传播到世界各地,成为三大饮料[3]之首,饮茶的健康作用厥功至伟。
也因为如此,陆羽[4]在他自己设计的煮茶的风炉的三个足上,分别镌刻有三句文字,分别是「体均五行去百疾」「坎上巽下离于中」「圣唐灭胡明年铸」。其中,「体均五行去百疾」指的就是茶对身体健康的益处。
中国的五行学说认为世界万物都是由木、火、土、金、水五种基本元素构成,五行对应人体的五脏:肝、心、脾、肺、肾,五行之间相生相克,如果人体的五行均衡协调,人就不会生任何疾病,身体康健,精气就充足。
这是茶之妙用的第一个层次:身体健康。
茶道与「性」
饮茶对健康有好处,这是茶的现实功用,但若仅止于此,便可惜了造化如斯的「南方之嘉木」。「嘉」即「美好」之意,古人常以之比况君子之性。
为何陆羽被称为中国的茶圣?
因为他写了《茶经》,而且他说:「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从而构建了茶的精神属性,所以,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而茶道之始,却在陆羽。
何谓「精行俭德」?简单来说就是:精进修行,俭以养德。
「坎上巽下离于中」亦是对「精行俭德」的诠释。
风炉的炉腔内设置放燃料的炉箅子,分为三格,分别刻画巽、离、坎三卦,巽为风,离为火,坎为水。《茶经》曰:「风能兴火,火能熟水,故备其三卦焉。」
图片来源:网络(上图为风炉)
巽、离、坎三个单卦叠在一起从下往上形成两个「重卦」,分别是「鼎卦」和「既济卦」。
「鼎卦」为火风鼎,《序卦》曰:「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杂卦》曰:「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可见先革后鼎,才能去旧更新。《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正位凝命」就是君子居于正位而完成使命的意思,如孟子所说:「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所谓「俟命」就是指君子持守中道,等待命运的安排。
「既济卦」为水火既济,即「水在火上」。《尚书·洪范》说:「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水在火上,两者各顺其性而相互为用。
陆羽创茶道,乃革故鼎新,然后俟命以待。此即东方文化中「无为」的智慧,不妄作为,知性顺命,得自在洒脱。
这是茶之妙用的第二个层次:生命健康。
到此为止,风炉三足上镌刻的文字还有「圣唐灭胡明年铸」未行交待,这也是茶之妙用的第三个层次,我们下回再说。
参考文献:
[1]《三字经》成书于宋代,与孟子的时代隔了一千多年,儒家的「性善」并非「性本善」,而是「性向善」。在这里就不展开论述了。
[2]《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3]世界三大饮料为茶、可可和咖啡。
[4]陆羽对《易经》颇有研究,他自己的名字就是通过《易经》占筮得来的。《新唐书·陆羽传》说他「以《易》自筮」,占得「渐卦」,「渐卦」为风山渐,《序卦》说:「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上九爻辞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于是得名陆羽,字鸿渐。
本期作者:
★李乐骏 | 副教授,茶文化学者,弘益大学堂校长。
★肖可 | 弘益大学堂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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