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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情结
稷山 陈寿昌
黄平远几乎大我十岁,但我们却是要好的朋友,他家离县城三十里,每次到县城来总要到家中坐坐,那怕只聊个十来八分钟,我若去翟店也必去其府上拜访,倘若不去,他知道了定要埋怨,他去北京出差也要到古稀高龄的父母那儿探望,他真诚地把我作为小弟看待。
如何与老黄相识结交已记不清楚了,那时他已是省内外闻名的优秀农民通讯员,我也有作品见诸报刊,大概是都喜好文字的缘故吧,我们的关系密切起来。
我们的交往就像古语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十多年前他送我柿子的情形却总也忘不了。那年他在县里对我说,家里承包了三棵柿子树,你来吃柿子吧,我当时听了并未在意,没想到过了不久,他又亲自到县里来叫。
三棵硕大的柿子树相依为伴,挺立在峨眉岭的坡地上,四周是空旷寂寥的田野,远望去像田野里张开的三张大伞,一个个红柿子又像一个个小红灯笼缀满枝头。他说承包开始后,这三棵柿子树由于远离村庄不好管理没有人愿意要,最后给了他,一年交五元钱。我十分吃惊,这么大的三棵树一年才交五元,无疑于天上掉馅饼,便心安理得地吃起老黄的柿子。
柿子带回来,漤上满满一锅,供零吃,剩下的挑出一些旋柿饼。自制的机子绑在杌子上,左手把柿子插在机杆上,右手摇起把柄,薄薄的柿皮就像刨花一样卷下来,不能旋柿饼的就都捂了醋,妻子从老家搬回个半人高,口小肚大的醋缸,于是一年里吃了柿子柿饼,醋也不用买了。全家人乐陶陶都念老黄的好。
如是几年,年年如此。忽一日,他对我说,今年是承包的最后一年,明年就不归咱了,你早点来。我却迟迟未去,我想最后一年应该让老黄一家独享,我不应再去瓜分了。老黄见我迟迟不去,连发两三封信催促,言词颇有责怪之意。
盛情难却,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我拿上编织袋去了翟店。一进家门,他的老伴说,老黄去县里没见你吗,我说没啊,她说,给你捎了几回信不见上来,他说敢情有啥事了,去看看,他不在让闺女给你去摘吧。
当我和闺女拉着小平车刚到地里,老黄却骑着车匆匆赶来了,他说到你家听说你上来了,门都没进,赶紧搭辆顺车上来了。于是把闺女打发回家,地里便剩下我们两个。
他爬到树上,捡那熟的一个个摘下放入小篮,然后用绳子吊下来,我便往编织袋里倒。四野空旷无人,我们一边摘一边聊天,海阔天空,天南地北地神侃,毫无中心,想到那儿说到那儿,不须提防第三者偷听,偶尔有个别熟透的柿子,掰开个口,吱溜一下,吸到嘴里,真比蜜还甜。待到几个编织袋装满,放入小平车内,坐到田埂上点上一支香烟,继续神聊,直到日将西下,他才推着平车把我送到汽车站。
说实在的话,几袋柿子其实值不了几个钱,难得的是老黄一片真情,难为他年年惦记着我,这一片情意难以用金钱估价,一个情字怎么了得。这份真挚的感情只有我这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人才能体会的深刻。
从那以后,再也没吃过老黄的柿子。旋柿饼的机子已竖之高阁,焐醋的坛子也落满了灰尘结了蛛网,然而那柿子的甜蜜却永远留在我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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