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我想这辈子是改不掉爱回家的毛病了。
坦白说,我一直喜欢又很怕回家。
因为我们家很奇怪,自从上学住校开始,父母就不喜欢我们四姐弟回家,比如放假回去,不超过三天,老爸总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发雷霆。
从小到大,他一直认为只有他做的饭菜才是美味,老妈或者我们几个小孩偶尔做的都是垃圾,所以很多时候,我们都不敢进厨房,毕竟厨房默认是老爸的地盘,谁也不想吃力不讨好,因为做饭不好吃挨骂。
家里农活多,劳累半天或者一天后再进厨房做饭,尤其是夏天,烟熏火燎,汗流浃背。每次做饭,总听到老爸在厨房里面气鼓鼓叨个不停,等到菜全部做好,准备吃饭,才是全家最恐惧的狂风暴雨时刻。
辛苦劳作后,吃饭原本是最幸福的事情,可在我们家,却变成这样的画面,老爸每次都在孩子们都围着桌子,摆好碗饭准备开吃时破口大骂:白养你们一群废物,做饭没人做,吃饭一堆人吃!
然后谁也不敢说话,默默承受他的辱骂,心情沉重地吃饭,不管他做的饭味道怎样,每次都是这样的前菜,总让人感觉味同嚼蜡。
其实家里的农活,老妈做的一点都不比他少,我们小孩子也不是好吃懒做的人,除了做饭,其他该做的力所能及的活,一样没少做,可是老爸每次都用做饭这事,把我们所有人的努力看得一文不值。
此外,老爸对柴米油盐酱醋茶十分看重。按理来说,现在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变好许多,很多生活方式也可以改变了,可他还是用以前的土灶做饭。太久不在家,生火技术难免生疏,经常半天生不起火,或者不小心把火弄灭的事常有发生。小时候他炒菜,小孩子帮忙生火,因为火没生好老是被骂,每次进厨房都瑟瑟发抖。
现在他依旧还是用土灶,只是我们习惯了让他一个人折腾,因为想帮忙,在他眼里经常变成帮倒忙,还不如他自己来。
生火不好被骂,费太多木材烧火被骂,炒菜放油多一点被骂,炒不好吃被骂,骂来骂去,厨房就自然而然成了他的专区,谁也不敢轻易去碰,否则吃力不讨好,自讨没趣。
4个孩子都回去,尤其现在都结婚成了家,我们三姐妹都带孩子回去的话,尤其小孩又多又爱吵闹,老爸大多时候都不喜欢。在他眼里,要做这么多人的饭菜,简直就是个超级大麻烦,得花费这么多炒菜的油啊。
像我嫁得远,每次回家至少住一个星期,还要浪费家里的水电费。特别夏天,我两个孩子特别怕热,就是在电风扇底下,还是会满头大汗,每次睡觉都要开空调才能入睡,一晚上要浪费不少电费,这让一下节约习惯的老爸又不满了,无可奈何地骂咧咧:这两个小兔崽子,人家开风扇都不热,就你们热,非要开空调才能睡!
以前老家的第一个电热水器是我买的,那时我爸的本意是想买个太阳能的,觉得老家晴天多,一年可以省不少钱,一劳永逸。等去店里选牌子的时候,老板说太阳能热水器不准定,全看天气,遇到阴雨连绵的南方天气,还得用电,然后我就果断买了电热水器,结果回到家满怀欣喜告诉他,却被骂了一通。
他觉得用电热水器的话,每个月要花不少钱,想想就不爽。我只好哭笑不得安慰他,一年电费也没多少钱,如果交不起电费,我帮交,最后他才没声音。
知道了老爸的脾气,我们几个女儿每次回家都会给生活费,不然心里很不安,总害怕欠父母的。不过就算这样也没什么用,他一辈子习惯了极端节俭的生活方式,还是忍不住因为一点小事对我们唠叨个不停。
对我爸来说,女儿们最好只是回去看一下他,该孝敬的孝敬,东西放完,连饭也不吃立马走人,不给他添麻烦最合意,他一直不喜欢人多热闹。
说来也是贱,明明每次回家之前都会提心吊胆,可是作为女儿的我们,就算嫁得再远,每年总想找时间回去看看他们。
虽然他现在还是改不掉可怕的唠叨习惯,可每次回家,他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早早去集市买新鲜的食材,给我们做喜欢的爆炒猪肝大肠,他也会特意去河边捡一桶石头回来给孩子们玩,还会在我们半夜三更到家的时候,给我们装风扇,点蚊香。
这就是我爸,一个小毛病多到爆,想到就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人,看到他为我们做的那些小事,不知为何,竟然一下就释然了。
无论如何,我想这辈子是改不掉爱回家的坏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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