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美文丨又见郁金香(外一篇)
文/何建中
【相子荐读】
一提起郁金香,我不由自主想起荷兰。郁金香的由来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布拉特神的女儿为了爱情心甘情愿将自己变成郁金香花。
郁金香是人们心目中娇艳多姿的奇花异草,是袅袅婷婷善解人意的女子,是忠贞不渝的爱情象征。20年后,作家何建中和妻子走近郁金香,有着怎样的震撼与记忆?
我们一起来读读作家的近作吧:
画框裁去了枝叶,粗壮的树干便支起了这方晴朗。花径上流淌的彩色衣帽,浪花般拍打着左岸的金黄右岸的橙红。不是一朵,而是一片,那由一朵朵同色花朵构建的浓艳的色块在林间铺展着,淹没了阳光的身影…20年前,在朋友家的客厅,我第一次遇见了它。它的整齐画一的严整,它的昂扬向上的风姿,它的兄弟般亲密和谐的团结,它的绵延壮阔的美丽,让我深刻地记住了它的名字:郁金香。
20年后我们重逢在黄石园博园。那是一个阳光散淡的春日,我刚与和风到达园博园入口,那铺展在林间的浓稠色块便漫进了我的眼帘,莹白,金黄,橙红,墨紫,天蓝,草绿,各种色彩的光芒照亮一园春色。我欣喜地扑向它,它高雅的气质让我蹲下身来贴近她的美丽。笔直的茎杆,撑开几片极其简洁的叶片,简洁的叶片托着一朵丰腴的花朵。花瓣微微地张开,却又像少女羞涩的微笑,似开又抿的轻唇便多了一分娇柔。因了这似开又拢的停顿,从花朵到花心就有了一段蓄满诗意的深度,根根直立的花蕊便像一群关在深院的婀娜少女,纷纷踮起脚跟眺望院外的春光。轻风拂来,它们便像舞台上站立的童声合唱团的孩子们,随着音乐的节拍优雅地摆动着身姿,直到把轻风的歌曲缭绕到树梢。我看了看标牌,知道这片轻抿小口歌舞着的叫羞涩的阿帕尔顿。
而橙色皇后便不只是高贵,火一样燃烧的花朵爆发着无法抗拒的激情,奔放,热烈。暖阳在头顶亮着,这片尚未长出绿荫的水彬林便如宫廷华丽的舞池,旋起一队队橙红的裙裾,叭叭的舞步踏得大地一阵阵抖动。当你正起步欲舞时,一队莹白的身影又让你迅速安静下来,那是白色温歌华。晶莹的花朵象白玉雕成的酒杯,满满地酙着春天的汁液,让你一口就能品到它的凉彻。花瓣如冰片样粘连着,那种莹白直让你想起温哥华寒彻的冬天和无边的冰雪。它应该是在雪中长大的吧,一颗冰心即使在春光中也依旧跳动雪野的回声。当我相机射出的雪光照亮它们时,一道道雪光又从它们身上射向我。它们不是冰冷的,当你的目光温暖它时,它也一样用花光照亮你。
好比乐曲中的一段变奏,园中也有一段把不 同色彩不同花形的郁金香杂植一起的区域。白衬着红,高照着矮,各形花朵在对比中尽显各自独有的风姿。这就正如一场盛大的阅兵式,既有严整画一的统一之美,又有每个士兵个体的独有之美。遵守集体规则并不妨碍适时张扬个性。当你走近这不同郁金香聚集的世界时,你便发现你对郁金香有着多么大的误读。它们既可以隐藏自己的个性声音而顺应集体的曲调和节拍,唱出辉煌的合唱,也能够在群体集合中唱出属于自己的歌声。这是真正的舞者,群舞时它是一个点,一个色块,以没有痕迹地融入消失自己 ;独舞时它又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以自己卓尔不群的美丽宣示自己的存在。
“哇,亲爱的,你看…”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左岸的碧波上,正蒸腾起一片眩目的紫光,将半边湖水染得一片黛紫。我被这种震撼心灵的美惊住了,手脚无法动弹,只是呆呆地站立着,忘记追赶孩子样兴奋地奔跑着的妻子。当我气喘嘘嘘的跑到了这群紫色的精灵前时,妻子正弯腰忙着拍照,一边拍一边感叹:太美了,太美了。同样是一根笔直的花茎,同样是几片简洁的绿叶,但枝头的花朵却是超凡脱俗、仙风道骨般的高贵与矜持。花瓣像紫黑的丝绸松松皱叠着,花朵像婴儿的拳头懒懒地轻握着,花蕊像细细的烟缕袅袅地升腾着,一派与世无争的自在之美在春阳下淡淡地发散着。我俯下身来,低头亲吻那未沾俗尘的小手,竟感觉有一种魔力让我身轻如燕,卸下所有的烦忧。湖水在我的脚边哗哗地拍打着,仿佛要洗净我的俗根才配享用这片神仙妙境。它不是开在人间的花朵,是上天降临凡世的神明。他给我们开慧,他给我们除忧,他为我们指路,他帮我们洗心。它是鲜红的霞光和蔚蓝的天空的孩子,是热情与理性的化身。
当我们恋恋地离开园博园时,妻子才迷迷地想起忘记拍它的标牌,竟不知这绝美的花朵叫何名。她坚持着要返回补拍,我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不必了,我们只要知道它是郁金香就足够了。
诗意流淌的日子
——张志和与渔父词
同许多富有才情的诗人一样,当仕途难行的时候,张志和便转身面向山水。在徜徉了太湖岸边的山色水光之后,他乘一叶扁舟,凭借东风的力量来到了江南西道西南角的西塞山下。山脚西边的小湖波平如镜,让他跌宕起伏的旅途终于平和了下来。他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头发,掬一捧清波洗了洗面容,纵步一跃,跳上了湖岸,开始了他在这片山水间的诗意生活。
他坐进了岸边的酒肆,锅中沸腾的湖水正咕咕地把鳜鱼肥嫩的香气送进他的喉中。酒是西塞山泉酿造的,倒入碗中便升腾起山岳般耸立的豪气。美味加上美酒,让他郁积的胸怀顿然开阔起来。店小二告诉他,盆中的鳜鱼是吃金针鱼长大的,而金针鱼相传又是东方朔隐居东方山撤木屑为鱼创造出的,吃这种仙鱼长大的的鳜鱼,独有的仙味只需一闻,便让人飘飘欲仙。
他走进了桃花洞,洞中的氤氲世界正宜于他的仙风道骨。桃花在洞外红灼地绽放着,偶有阳光折进洞口。他微合的双眼看不见这明灿的诱惑,他只静坐着,将世间万物收入意念之中。江涛在洞外喧华,他的双耳只倾听自己的心灵。心静了,神安了,目清了,他便展开书卷,和自己心仪的先贤对话;或提起诗笔,把自己的心绪说给自己听。倦了,困了,他便走出洞外,将自己交给春风吹醒。
三月的江南是多雨的,细细的雨丝像抛出的钓线,钓起江面的烟波。他太熟悉这样的景致了,雨丝缭绕起他的钓兴。借一支长杆,他坐上了西塞崖壁下那块突出的石礅,礅下是一片宁静的洄水湾。水沫盖住了浮标,他便不再盯钓钩而看远方。他看到了一幅画:一行白鹭从雨中的田园斜斜掠过宣纸样润黄的长江,展开的双翅一边勾起远山的余墨,一边搧起江面浮荡的桃花。水中的鱼群像天空飞翔的鸟儿,拍打起一阵阵浪花。独钓江涛的渔翁斜出的钓杆在春风中抖动着,牵扯得江水一阵阵痉挛。雨丝在他头顶斜飘着,升腾起一阵阵白雾; 雨滴在他肩头的蓑衣上滚动着,滴滴落入他宁静的心境。于是一支歌便从他酒香凫凫的口中哼了出来: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好个“不须归”!对美的沉醉让他觉不到斜风的冷冽与细雨的冰凉。唯有在斜风中,才能看尽白鹭飞翔的飘逸美态;也唯有在细雨下,方能尽品桃花的鲜研芳容。肥硕的鳜鱼已经不是鱼了,而是一个越游越近的梦境,引得诗人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一步步融入这片诗画风景。他已不是浅表依恋的不思归了,而是升华为审美判断的“不须归“了。他执着的已经不是垂钓,而是作为词人的心灵选择:我将与这片山水终老。
而诗中的空气也自然沾上了江南的水气,画中的景物无不水墨淋漓。鹭鸶的双翅是水波洗白的,桃花的鲜研是细雨润泽的,鳜鱼的肥硕是江涛养育的。而那执意烟波的诗人更是通体水灵:头顶是雨敲箬笠的妙韵,肩头是雨滴闪烁的晶莹,脚下是细雨绕膝的柔情。眼中皆是雨织之画,耳中尽是雨打之声…雨水浠释了诗人的浓情,淡泊隐逸之志隐现于烟波,一幅淡远之画从此画进诗人的灵魂。
不知道他何时来,也不知道他何时去。只知道他坐过的石礅叫玄真子钓台,只知道他在钓台上看到了一幅画,只知道他在西塞山下写的《渔父词》传唱至今…
作家简介:何建中,男,一九六一年十月生。全国语文名师,何建中工作室首席作家。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在多家报刊、电视及网络媒体发表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小小说、文学评论及电视专题片解说词达三百多万字,是黄石作家群中的全能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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