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黑山小妖,原名刘秧霞,阳新实验小学老师,喜欢读有趣的书,写随性的文字……
真好,我们一起白了头
文/黑山小妖
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对于明镜里陡然而现的一根白发,我曾难过地大呼小叫过,当初的矫情真让现在的我有几分难为情。
三十岁的年龄里,因为对老的恐惧,我便变着法来挽救我的头发。那明晃晃夹在乌黑的青丝中的一根,被我当成了打入内部的异己分子,呲牙咧嘴地、忍着疼痛将它斩草除根地拔了下来,心里却陡地仿佛漏了一个洞,大洞里“咝咝”冒着冷风,真担心白发像春天里冒出来的雨后的笋子,这儿一根,那儿一根。看着镜子旁仰头望着我的儿子,心里犯着嘀咕:再长几根,旁人该不会认为我是他的奶奶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在近两年的时间里,我中午必给自己亲手磨上一杯红枣黑豆豆浆,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坚持的结果,白发居然好久不曾再冒出来,也让我心安了不少。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藏着一组神秘的基因密码,这组密码是从父母那里遗传过来的。据说我的父亲发白得甚早,我很小的时候,看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父亲、在灶台下帮忙的父亲、在台灯下学习业务的父亲,最显眼的是他一头短发,用手摸去,发质极硬,中间夹杂的部分是银色,我长得与父亲极像,我的五官是父亲五官的翻版,所以我担心也会像父亲一样早早白了头。
也许是那两年黑豆调养的结果,在近几年的时间里,白发并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增多,在那白驹过隙的时间里,我安然地生活着。直到家里的少年进入叛逆期,那段癫狂的日子里,我对着明镜梳头,蓦地发现这儿一根,那儿两根的白发,像赶着凑热闹一样,在短短的一年里,竟冒出了一大把,我想将它拽掉也没有办法,本来稀少的发量,怕是拽掉白发,也会所剩无几了……我的心在那个早晨里不胜悲凉,为不懂事的儿子,多少个日夜的煎熬失眠担心焦灼失望,才急白了这一缕缕青丝,飘落的发丝里,还有一长根白了一半,剩下另一半是黑色的,我怔怔地凝视着,不禁自问:也许这是几天前,被儿子的班主任喊去学校所急白的吧?我的眼前蓦地出现了父亲的白发——我家孩子多,这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口,在那缺吃少喝的年代里,父亲该多着急去养活?我想起在儿子几个月大的时候,他极爱吵夜,我的父母亲心疼我休息不好,便将儿子接到他们的身边,寒冬腊月里,这小淘气睡到半夜十二点多,卡着点醒来,他极好哭,父亲将他包裹得严严的,抱着他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他和母亲轮流伺候着儿子,待我醒过来时,许多时候已经是早上四五点了。那几年的时间里,父亲的头发近乎全白了,他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那种白像银针一样明晃晃的,年轻的我,不觉得有什么,许多年后的那个早晨,镜子前发愣的我,却有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历史上的伍子胥过昭关,曾一夜白发,武侠小说里的练霓裳,也曾心受重伤而瞬间白发……也许这世界上是有“少年白”,但我却突然清楚,父亲的白发是辛苦操劳,生活给予他的勋章,因为他的全力付出,才早早熬白了头,做子女的终是懂得。如今,我家的少年也在慢慢懂事,而我的白发还是会缓缓生长出来,对于白发,对于人生的衰老,我倒愈发坦然了,我想起家里的少年,那年他突然发现我许多新增的白发,也曾红着眼感叹:怎么这么多?妈妈你被我磨老了……原来原先那段岁月里,迅速增长的一根一根的白发,也不是白长的。
一茎白一茎,两鬓忽然改。白发知时节,暗与我有期。我们每一个人,都逃不过白发的命运,又向必徒劳地挣扎?白发其实甚好,终有一天,我还会对另一人说:真好,我们一起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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