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勾践转身离去,吴王不禁喟叹一声,对伯嚭道:“寡人真是惭愧,昨日险些误杀好人,以至惹怒上天,惩罚寡人卧病在床。卿回去后,将勾践三人安置馆驿居住,寡人决心已下,等病体康复,便择一良辰吉日,赦免勾践等人罪过,释放他们回国去吧。”
伯嚭一听,又惊又喜,再三叩拜:“主公真乃仁德之主,今后列国必将称颂主公贤名,吴国也会向齐桓公一样称霸诸侯!”
夫差笑道:“太宰这话有些过了,今日才知勾践诚心敬爱寡人,这样贤士竟被拘押三年,寡人实在后悔莫及!”
随后,君臣又聊了些闲务,伯嚭这才拜辞,回去后,立刻派人安顿勾践等人住进馆驿,并告知了夫差说的话。
勾践听了,乐得几番落泪,夫人与范蠡也都长长舒了口气,彼此都欢喜无限。
长话短说,果然没过七天,随着气候炎热,吴王病体康复,朝野上下一片欢腾,夫差令在文台设宴庆贺,并召勾践前来赴宴,以示恩德。
旨令一下,慌了一个人,谁呀?便是那位深谋远虑的相国伍子胥!
他匆忙入宫来见吴王,并对夫差说:“主公为何如此礼遇仇人呢?那勾践外显忠良,实则内怀鬼胎,若当真放他回国,吴国必遭大祸,还请主公三思啊!”说完,接连叩拜不止。
夫差怫然不悦,不禁“哼”了一声,道:“相国何必如此?百姓尚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寡人堂堂一国之君,感怀勾践尝粪诊病之恩,之前那么对他,已是愧悔莫及。
现在,吴越两国之仇都已经过去三年了,文种不断派人进奉贺礼,足见越国降服之心,寡人哪能常记旧怨,而不思报德呢?
相国最近似乎很忙吧?寡人卧病这么久,也没见你入宫探望一次?寡人这才康复,你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反教寡人做那不仁不义之举,你这心中还有寡人吗?”
这劈头盖脑的一番斥责,说得伍子胥哑口无言,半晌,他方叩拜道:“主公这话似乎说反了,微臣性格刚直不通人情,但内心却深爱主公,而勾践战败服罪,在吴国时刻担心被主公诛杀,这才藏头缩尾,用奸计换取主公的怜悯,从而苟活至今。主公若放他回国,臣料定,不出二十年,越王必将举国进犯,到那时,我王才真是懊悔无及啊!主公……”
夫差即位三年,羽翼早已丰满,终日听的多是伯嚭一帮奸臣的吹捧,子胥这话他连半句也听不进去,没等说完,夫差起身道:“相国先下去吧,文台之宴你也不必去了,省得扰了寡人的兴致,寡人心意已决,就不要再说了。”
随即,夫差甩袖转入内宫,子胥只好站起,满心郁闷地回了府。
次日,吴王君臣汇聚文台,盛筵未开,早已鼓乐齐鸣,宫女将酒菜轮流端上。
这时,有侍从陪着勾践、范蠡到了,吴王远远看到,见勾践身着肮脏的囚服,面容消瘦,须发过肩,亦步亦趋踱步上殿,随后“噗通”一声,连向自己叩拜道贺。
夫差鼻子一酸,当着百官面,快步下堂,双手搀起勾践,说:“越王仁德之人,怎能长期受辱,这都是寡人的过错,来人,速速为越王沐浴更衣。”
于是,有宫人带着勾践转入后堂,为他洗了澡,换了一身崭新服饰。
当勾践重回殿上,已是焕然一新,吴王让他坐在客座首席,下座吴国群臣,这才正式开启酒宴。
这文台盛筵,因没有伍子胥在场,伯嚭等人纷纷向吴王敬酒称贺,一个个口颂巍巍德言,喝得夫差是心情大好,渐渐露出醉态。
酒过三巡,越王与范蠡起身敬酒,向吴王进献贺辞,夫差欣然陶醉当下,便借着酒劲向勾践承诺:“三日后,寡人在蛇台摆酒,赦你君臣之罪,放归越国,这三年来,寡人实在让你们受委屈了。”
勾践听完,乐得险些晕倒,当下匍匐在地,眼含热泪,接连叩谢不止。
伯嚭忙站出道:“吴越两国,都是仁德之主,还望越王永记吴王大恩,两国世结盟好,永无战事。”
勾践再拜道:“诚如太宰之言,吴王可怜我勾践,放回越国,苍天在上,勾践今后铭记吴王厚恩,子孙生生世世,自当竭力报效吴国,万死不辞!”
夫差闻言大喜,高举酒杯,百官也都纷纷站起,同声高呼:“吴越两国,永结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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