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尝新蒿
早春的江南,东风渐起,却还有些许凉意。郊外的田埂上摇曳着无数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白的黄的紫的,都是那么小小的细碎的娇嫩的。草儿青葱,扑鼻的都是清甜的味道。村姑们挎着竹篮,奔跑着欢笑着去挖野菜。荠菜和马兰头都很好吃,然而最好吃的,还是芦蒿。
细嫩的茎儿,白中带紫,叶子有些像菊叶,却更窄小羞涩。一簇一簇地聚集在河畔田埂,等待那一双双柔嫩的手将她们摘下。
新采的芦蒿连着竹篮放在清冽的湖水中,湖水从竹篮的眼儿里慢慢浸上来,芦蒿便开始荡漾。荡去沾在身上的杂草泥土,荡出那些鲜亮的颜色和浓郁的香味,也荡出一湖涟漪和心思。正是“吹皱一池春水”的景儿呢。
待到芦蒿洗净,已是做饭的时候了。灶膛里的棉花秸噼噼啪啪地响,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热热地下了油,梁上取下冬天腌的五花肉,薄薄地切上几片,红的一层白的一层,细细的纹路如同屋檐下那块古老的上马石。
咸肉炒到微微翻卷发黄,油香就淡淡地四处散开,洗净的芦蒿随手掐成段儿,洒进锅里,合着肉片一块儿炒几下。我们那把这样的炒叫做“跳几下”,可不就是跳嘛!那些芦蒿段咸肉片伴着旺旺的柴火,蹦蹦跳跳地看着就喜欢。
炒好的菜油汪汪的,芦蒿异香扑鼻,配上新磨的豆腐,自家做的臭豆豉,乌黑的土碗里雪白的新米饭,迷蒙的热气中那种五色杂陈的惊艳甚至会让你感动。
一直觉得有些菜是百搭的,比如土豆。炖汤烧肉青椒炒,切丝搓泥皆可烹。然而芦蒿不一样,她只有和咸肉在一起才能舒展才能出众才能让人倾倒。一个寂寞的冬天过后,只等待春江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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