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笛声
第一回 路上行人欲断魂
话说江南的春雨细濛濛的,笼罩得整个小城阴沉暗淡。雨已经连下了好几天,小城被浸得湿润润的。尽管许多树上已发新芽,但乍暖还寒,人们依旧穿着不少的衣服,打着油纸伞,或急或缓地走在路上。
有一商贾打扮的人,无什么精神,肩上挂一包袱,一手持伞,一手拿着一根竹笛。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家客栈前,抬头望了望横匾上的四个字:“万巷客栈”,站立了一时,才抬步进入。
此人是谁?正是当年“西城三少”中的老三,唤作余若。原来他经营一笔生意,下重本欲扩大规模,孰料“人算不如天算”,现已破产,只剩得随身一些细软,身上没多少银两。生意伙伴也已于中午散伙,各走一方。只见他要来一壶酒,一碟菜,饮了起来。
温酒下肚,热意上涌,余若忽想起大哥二哥远在异地,想不明白当初兄弟几个为何要各寻前程。如今何路是前路,何人是知交?一阵寒风从窗户吹来,余若打了一个颤抖,缩缩身子裹紧上衣,又饮了一口。待酒酣耳熟,余若登时潇洒起来:想我在江湖多年,处处无家处处家,与人交未言而无信,所行之事未害人害理,现在来往只身,倒也逍遥自在。
待到余若饮尽这壶酒,天已暮,雨已止。余若走出客栈,见苍茫暮色中,灯火点点摇动,路上行人无一个认识,忽不知要往何处走。举起竹笛,凑到嘴边,吹了起来。调子低回,灰灰然。吹了一会儿,余若停下竹笛,左右顾了一顾,脚步往街市移去。
人已不多,湿漉漉的乱石铺就的街上,卖东西的渐在收摊,几处卖小吃的却正摆摊,粉墙黛瓦的商铺前则挂着一个个灯笼,上书“百安药铺”、“张记杂货店”、“李字绸缎庄”等。余若走着,突然想起今天是十四日,心道:“又是一个十四日,此十四日已不似上个十四日了。”眼前这些景象于他本十分寻常亦十分熟悉,此时却觉自己难融入这熙攘气氛。余若四处逛了逛,又在地摊上吃了碗面。夜色已深,毕竟余若何去何从,请看下回:将谓偷闲学少年。
第二回 将谓偷闲学少年
“西城三少”中数余若悟性最好,自幼跟大哥古成学了不少拳脚功夫,又跟着二哥谭竹风读过不少书,自己于百工又独有兴趣,因此得了一身杂学。当此潦倒之时,凭一点技艺帮人建房造屋,为一小工尚可过活。只因他生性自我,此时偏欲无所事事数日,不管《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故这几日余若尽住在万巷客栈。头两日,只出来游街探巷,到向所未至之所,一街又一街,一巷又一巷,有时入于陌生之巷徐徐摸索而出于已识之街,以为乐也。
这天早晨,余若被楼下店小二招呼客人的叫喊声吵醒,起床洗漱之际,开窗见窗外阳光明媚,照得黄绿色的树叶直发亮,扑鼻传来花木的芳香,两只小鸟“腾”一声俊俏地掠过窗前。余若心中不免一阵激动:如此好的春光,不去探望探望,岂不辜负了?
余若沿着江堤走,一边是繁华的街市,一边是绿带般的江,江上几只渔船摇曳不定。他抬头看看天,天空是清澈的蓝,远近看看房屋大地,都镀上了明亮的金黄。走到近郊,从一条小径下到江岸边,进入一丛竹林,余若想:“好个所在!”茂密的竹叶遮盖了外界,只有杆杆绿竹、地上厚厚的一层竹叶,余若激动的心都静了下来。在竹林中逗留了一会,余若来到一块草坪,回头见远处街市上车人行动,心想:人们何不来此享受清静,只在繁华处忙碌?又想自己多年来东西南北奔波,如今有此一日之闲,足矣!想到自己现在尚未找到一事以作生计,心中又难免有不快。趟过一段不深的江水,余若上了江心一座小岛,迎面吹来酣畅的江风,吹动余若的衣裾。尽管风还很冷,然沁人心脾。他在草地上坐下,背靠一块光圆大石头,放眼看看粼粼江面,又闭目枕石,细细聆听水流声。双眼还未睁开,拿起竹笛,吹了起来:曲子生动,似尽描江南风姿异态、清丽淡雅的春景,自由洒脱,天然清新,丝毫不落旧调之套,闻之若美景在目,味之仍天籁在耳。余若望着江水,晃若自己同小岛溯流而上,再看两岸景致,乃分明是江水流动。一曲刚罢,又吹了一首,这一首幽静自得,宛若荡舟烟波。从街市上望去,只见碧江小岛,一人在吹笛。街上人大都不管余若,偶尔瞟过一两眼,只走自己的路。余若仰面看天,天上竟一朵白云也没有,不觉寻思,天上为何无云,又知多想无益。
不远处江面上有一渔船溯流而上,渔夫忽然使劲撑篙,乃知那段水流甚急,此时船篙更无法让船前进,直欲后退。那渔夫忙将篙穿过船头圆孔,插入水中停住了船。又见渔夫将衣服前后摆掖到腰带里,下船站入江中,水没至大腿,拔了篙用手推着船前行。余若上岛时知道江水的寒冷。他平时虽也见过渔夫推船逆流而上,但此时见来,心里不免有所触动。
未吃午饭,余若又至郊外逛了一回。时值春耕时节,田野上一派农忙景象亦让人感到勃勃生机。傍晚回返客栈途中,余若心道:世事艰辛,若农夫种田,本可养家糊口,却又难免遭水灾、旱灾、虫灾,更有猛于虎的苛捐杂税。本欲再悠游数日,至无可奈何之际才寻头路,但与其明日始,不如今日始,今日明日俱是一样。想自己行走江湖多年,有些见识,加上自己一身杂学,能说会道,此时便为一生计,聊以过活。毕竟余若寻思作何生计,请看下回:手倦抛书午梦长。
本期编辑:秋雨紫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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