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那个全民觉醒皆大欢喜的光明结尾,如果能坚持到底用热血映衬出牺牲的崇高,《危城》或许可以成为近十年来最纯粹最精彩的侠义功夫电影。
没有耍宝卖萌,没有儿女情长,也没有所谓的文化反思。只有生命面对强权毁灭人世公理和人性尊严时,是要挺身捍卫还是苟且偷安的艰难抉择。而当一己之身又要维系全城安危,是为道义从容赴死百姓殉葬,还是低头屈膝暂且求得一方平安?这样的人性拷问,这样的生死两难,从古至今不曾停歇。
影片的上半部分,英雄的价值观坚不可摧贵同生命。刘青云饰演的地保武装首领,表现出了中国内陆银幕上最为珍贵的尚武精神和无畏气概。他敢于用“猎枪“迎击“豺狼”,用热血捍卫公理。有担忧,有歉疚,却绝不怀疑和动摇自己的信念。他在桥头面对劝告自己妥协的部下阿廖,正色讲出:“谁都逃不掉死亡的结局,但我们死要死得有价值”。这样的热血豪情,从张彻先生作古以后,华语电影已经多少年都不曾见过了。
彭于晏饰演的浪人马锋,历经风波劫难后,落魄消沉醉酒酣眠避世偷安。偏偏遇上用生命托孤将救护落难学生的责任交于自己的小学女老师,像一根一闪而逝的火柴,重又点燃了他心中渐已冷却的热血,照彻了他不死不灭的英雄梦。彭于晏的造型,正如片中小朋友喊做的“孙悟空”。而当他担起女老师的嘱托,和杨克难一道奋战危城时,他终于完成了自己跃出人生五指山的“大圣归来”。
然而,英雄以命捍卫的公理和尊严,远不如民众心中存活的终极重要。英雄再向前一步,却会转为民众的敌人。曾经是你的家园,瞬间又变成悬崖。也正是这人人以退为安低头自保的社会现实环境,才更彰显出英雄的悲壮与崇高。
只可惜到了影片后半部分,忽然乱了阵脚,一路小跑直上光明顶。先是做为支线部分,吴京饰演的军阀上校,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救下了刚刚还和自己刀枪相拼的师弟马锋,被如山崩般倾落的酒坛埋葬。然后插入闪回,原来是先时一个鸡蛋的情义。殊不知紧要处转入这一闲笔,直接扎破了影片前半部分营造的正邪对立情绪和危急气氛,立刻使故事变得松散起来。
接着又对民众觉悟进行“拔苗助长”,刚刚还是一盘散沙,转瞬变成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杨克难部下展开“游击战”和“破袭战”,群众自发围剿打死了古天乐饰演的军阀少帅。然后又用字幕交代,军阀大部队报复屠城之际,杨克难联络的南方正义之师赶到将其击退,百姓获得太平。故事行进至此,可算彻底破功。影片像历史教科书一样,“准确”“规范”的结束了这个压迫和抗争的故事。
知道编导这样做是要应付审查和商业考量,知道你们终究不是自己电影里的那些英雄。
天下有英雄,英雄如日月。走出影院,想起革命先驱熊朝霖的一句诗;“须知世界文明价,尽是英雄血换来”。感谢这半部好电影,致敬四海古今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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