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邓超的感觉难以简单概括,忘不了他在曹保平电影里显露出的深邃和复杂,像是一个拥有致命吸引力的谜题;也忘不掉他过往的那些快餐电影,不再重提。他是一个符合国人审美的“帅哥”,我欣赏他眉眼嘴角之间游移的那份邪气,而这一丝邪气,并不是每个男演员都拥有,它意味着不认同、不妥协,和“我自有主张”。
而在《银河补习班》里,我见识到了邓超的思想侧面。虽然这部电影还是没能逃离大多数国产电影的俗套剧情和角色刻板印象,但在这部电影的精神传递上,我感受到了邓超对生活的思考,和一丝讨人喜欢的灵性。
当老师说,即将到来的考试将是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绝不可掉以轻心时,邓超所饰演的父亲马皓文却回答:“这并不是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真正重要的时刻均匀随机地分布在生活中的每一天。”这让我想到微观经济学里讲到的概念“路径依赖”,正是我们昨日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造就了今天的我们。当时你曾认为是风平浪静的一天,也可能正在为未来的巨大转折埋下伏笔。在马皓文的世界观里,生命并非是静止的节点和里程,而是一条绵延不息的河。
可是他的后半生,却和芸芸众生成为了河的两岸,永隔了一江水。从火炬手沦为阶下囚的人生剧变,让这个带着骄傲的知识分子“横眉冷对千夫指”,在蝇营狗苟中依旧选择昂起头。整整七年的牢狱之灾,让这个男人沉默、苍老甚至显得贫乏,而在每个被呼噜声搅扰的深夜里,当他抬起头凝视苍茫月色时,我们便能感知到那一颗生生不死的心。
整部电影的说教性质虽昭然若揭,前后呼应的细节也显得刻意造作,但这部电影抓住了最动人心魄的一点,就是生命的坚韧和不屈。我还记得冯骥才的一句话:“风可以吹走一张大白纸,但无法吹走一只蝴蝶,因为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在这部电影里的邓超,是个很“酷”的知识分子,他蛰伏在庸俗琐碎的世间,没有哭诉命运的不公,自暴自弃地捱完后半生然后心怀不甘地死在某个角落,而是聪明地选择了暂时低头,俯首甘为孺子牛,点亮儿子身上的那抹星火,让他在教育中走上一条令人骄傲的坦途。
而我们可以想象的是,马皓文这一路与生活磨合的艰辛,电影中只表现出来不到十分之一。不是所有人都能心安理得地带着污点生活,在引领儿子追逐梦想的道路上,他从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对于某些人而言,“清白”的分量甚于生命。这部电影最让我称赞的一处,则是成年后的儿子马飞对已然苍老的马皓文说,爸,你能不能放弃追究那件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再关心了。看到这里我惊讶于马皓文倾心呵护和栽培的儿子长大了居然这样自私,为了自己的前途而去撇清父亲的历史。而马皓文的骄傲却始终如一,他说你尽可以和我撇清关系,但无论怎样,每一个人都得建好自己的桥,我不会放弃。
“即便我是你父亲,在此之前我更是我。我的理想高悬天边,哪怕生活已经沦陷。我的生命绝无认输,哪怕尽头是一抔黄土。”真正的银河,我想是生命的河,再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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