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柴火
张廷赏
记得母亲在世时,无论我什么时候回家,不仅帮行动不便的她,里里外外的打扫卫生,还有一个重头戏就是劈柴,给母亲制作烧火做饭的柴火。虽然给她买了一个电饭锅,既能炒菜也能熬粥,可是母亲还是习惯性去灶房,去拉风箱烧柴火的做饭。
原先大哥往往会把坡地的麦秆、玉米秸秆,拉回家给母亲当柴火烧,如今都是全程机械化的操作,为增加土壤肥力,改良土壤结构,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大哥他们都把麦秆秸秆还田了。于是天长日久灶房里,能烧的柴火越来越少。
院里有许多盖老房子是剩余的木材,最初还是很顽固,由于手中也无专业工具,往往也不能轻而易举的折断。但是经过一两年的风吹日晒,已逐渐演变成腐朽的树木,我稍微一用力,便不堪一击的四分五裂。又拿来一个小篮子,把所有的木屑和一些碎杂杂,统统都颗粒归仓,这些都是母亲喜上眉梢的好柴火。能在熊熊烈火中把锅烧开,转眼成了香喷喷的饭菜。
当然母亲自己也会动手把邻居家,丢弃在街上玉米棒子皮,如获至宝片甲不留的都扫回家。她年轻下地干农活时,也是眼观六路。发现路边的有小木块木棍,都会进入她的法眼,收入囊中。后来年纪大了,外出捡宝的机会少了,她便在家里因地制宜,在她眼里屋无论什么都可以,当做烧火的材料。
有些东西甚至是不可能烧火的,她也能创造性的变废为宝,诸如香蕉皮,怎么能烧啊,还有我们家有两颗石榴树,每年都结的密密麻麻,谁来串门给谁吃,她则把人家随手扔地下的石榴皮、香蕉皮、桔子皮等等,甚至白菜疙瘩,都要捡起来放在窗台上,被风吹日晒几天后,即是烧火的好柴火。
记得有一年我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些杨树条子,原来是三姐和四姐,在她们自己村庄野外捡拾起来,便不辞辛苦,用三轮车运输过来,特意来支援母亲烧火的。
有时候大哥也会把田地里晒干的玉米秸秆,花生秧等,拉一车回家,因而灶房里总是满满当当的,干草、树枝什么柴火都有,什么时候烧火做饭,都不愁无柴火可烧。母亲在柴火堆里,还给下蛋的老母鸡留下鸡窝,当鸡咯咯哒下蛋后,母亲则会进灶房,在她熟悉的柴火里,伸长了胳膊,从里面掏出热乎乎的鸡蛋。
逢雨季时,天气阴沉的连绵雨,柴火也会相应的变得潮湿,甚至底部都变得腐烂了。需要擦两三根火柴,才点火。天气晴朗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会拿一把铁锨,一股脑的把里面的所有柴火,捅到院子了,翻来覆去一遍遍的晾晒。乃至被晒地哗啦啦的响了,再重新打扫到灶房里去。
其实对此我们都不太认同,我更是气吼吼的说:“猴年马月能晒干啊!”甚至我还曾没好气的给她扔在院里。可是母亲不为所动,转身又捡起来去晾晒。现在想来,分明就是罪过啊,太不伤老人的心。孝顺就是顺着,即使父母错了也不该说,不惹老人生气,就是孝顺啊!
我原先在老家时,一天到晚的三顿饭,都是母亲一把火一把柴烧火做好的。开始生火时,母亲大部分是坐在灶房固定的小板凳上,拿起一个长杆铁火钩,用力投投炉灶,清理一下积灰,在拿一把干柴草引着火,不一会便响起“哐当哐当”的风箱声,很有仪式,很有节奏感的。一缕缕炊烟也悄无声息的,从灶房袅袅升起,伴随着风箱杆的一推一拉,母亲往锅底里大把的添着柴火,灶膛里的火光忽闪忽闪,火光冲天,发出劈里啪啦啪啪的响声,火苗愉悦地跳跃着。这时候已浓烟滚滚了。
红彤彤的火光,把母亲的脸庞映成了桔红色。偶尔她会停顿一下,用挂在风箱杆的一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小手绢,擦一下被烟熏火燎熏出来的眼泪。而后继续哐当哐当的添柴烧火,不久一股扑鼻的香味儿随风飘至。然后母亲便不再添柴火,还是在拉风箱,把没有烧透的余火烧透,然后坐等灰飞烟灭。而后她会略坐一会,歇息一下,或者站起身,用小手绢揉擦一下红肿的眼睛。便喊我们来盛饭喽!
再后来她的腿脚行动不便后,被大哥和姐姐们接过去轮流赡养,她便在很少去灶房里烧火了。乃至到她2018年7月病逝前,她也没有在去灶房,拉一下风箱,添一把柴,加一把火。
可是如今灶房里面依旧堆积着许多柴火,原先都是母亲爱不释手的,无奈由于无人打扫,墙面已发黄,柴草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空气中也散发了呛人的霉味,墙壁下半方的青苔郁郁葱葱。清明节又到了,我突然想去母亲在哪里烧什么柴火?用什么柴火稍稍做饭呢?
作者简介:
张廷赏,山东人,定居北京,汉族,商业服务行业,在《北京日报》、《北京晚报》、《中国审计报》、《中国畜牧杂志》等等发表多篇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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