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时间,认识了来自福建安溪某镇铁观音故乡的谢弟。他出生于1987年,典型的80后,今年不到26岁,朝气篷勃的年龄,或者说正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他的长相敦厚壮实,但他的举手投足,抬头扬眉间闪耀着那么一种生动与英气。我想起了他故乡的铁观音茶,这铁观音茶据说因为色乌凝重,外形酷似一位惮定入坐的观音菩萨而被清乾隆帝敕封其名铁观音。细观他的外貌,这老弟某一天如果在一位高人的指点下开示,静静闭关禅坐,不也类于观音像吗?不必着像,我提醒着自已。
第一次见到谢弟,他叫我大姐,我有点不习惯,我说:“我儿子今年都23岁,小你两岁,论辈份你得叫我姨。”
他笑了,并不乐意这样的称呼。他说:“大不了我叫你老姐吧,我更希望你做我的姐姐,这样称呼起来亲切自然地多。”
“好吧,你愿意叫姐就叫姐吧。这样的话只是把我降了一个辈分。没什么的。”我妥协。
他来自茶乡,在我的意料之中,他是做茶叶生意的。目前他在桥南建材市场开有两家规模较大的铁观音茶叶专卖店,字号为“新露祥”茶店。说起“露”,我便想起了甘露,初春时节,花草上凌晨太阳升起之前沾着的露珠,晶莹透亮。《红楼梦》里介绍贾府泡茶时,尚好的极品茶可能也是铁观音吧,记不大清的,就是采集清明过后花草瓣上的露水蒸煮后泡茶的,那可是一绝,天然的茶,天然的露水,入口以后,又慢慢地入肺、入心、入神,在五脏六腑当中孕育,舒展,回旋。那种况味的沉淀,那种生命的甘甜与丰盈,那种相融相谐之绵延,是何等的愉悦、舒泰、安祥。“祥”可能取自这种祥和、祥瑞、吉祥之意,恕我冒昧揣测。
“这店名是你取的吗?”我问谢弟,希望证实点什么,起初我怀疑是全国连锁店。
“是呀。”他肯定着。
没想到,真不能小觑这老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文化内涵,如此道化,一点也看不出。
隔了一段时间,谢弟请我到他的茶店小坐,品茗论道。我约了好朋友王华一同前往。她是做营养保健的,略懂茶道。在卷烟厂门口谢弟开着他的一辆崭新的奇瑞A3越野车来接我们,上车后,我和他打趣:“老弟真是火箭速度,突飞猛进,来天水不到两年时间就开了两家店,还购了车,快成杨利伟了。谁说80后是跨掉的一代,自私的一代,只知索取不知进取的一代,你的存在本身给这种观点是一个有力的反驳。”
他一边开车,一边笑着接话:“不瞒老姐说,我的野心大着呢。这车算啥?也就十来万块钱,只是暂时买来送送货。我将来的奋斗目标是坐车就坐大奔,开车就开宝马。其余的车我一概都瞧不上。”
年轻人,有野心是正常的。这奔驰宝马之类的豪车我连想都不敢想。对于我,将来拥有一辆猎豹供我爬山涉水,体验民风民俗,观赏山河美景足亦。时下任谁都可轻松地说一句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谁都清楚这将军不是每个人穷其一生就可以当上的,当不上将军,仍旧可以恪尽职守做一个好士兵。
说说笑笑中,不到十分钟,我们来到他位于建材市场的一家茶店。装璜考究的茶店,除了货架上摆放整齐的包装精美的各种规格档次的安溪铁观音茶品外,还有一些高中低档的茶海、茶具一类的沏茶器皿出售。最最吸引我和王华眼球的还是屋子中央赫赫摆着的一张特大的根雕茶桌,长约180公分,宽约80公分,茶桌的东南角依势造形雕刻着一条形神逼肖,活灵活现的盘龙。我姑且称它为龙桌,龙桌配套着四张同样根雕且工艺上乘的靠椅。
茶店搞接待是一位约有二十二三岁的张女士。高挑的身材,生动喜庆的一张脸,一双乌黑且晶亮眸子,一头绵软润滑仿佛黑锦缎般的头发,披在肩上,象瀑布一样泄下来,很性感。我心中窃窃佩服这老弟的慧眼识玉,在那儿挖了这么个角儿,倒很适宜在茶店工作。我又胡乱的想起迅翁笔下的豆腐西施,我当然不敢妄称她为茶叶西施。如今鱼龙混杂的社会,不管你经营什么,有一个西施在那儿放着,生意定会出奇的好,美人具有天生的公关能力,中国人的以貌取人,在国际上是出了名的。
我和王华,谢弟三人围着龙桌坐定,小张在柜台后面坚守她的工作岗位,谢弟用一套尚好的白色精致茶具,可能是景德镇的瓷器吧。给我们三人泡了一壶安溪铁观音。那茶水淡黄透亮,喝在嘴里绵软柔滑,后味有点淡淡的甜味。谢弟洗茶、温茶、沏茶、斟茶的一系列手法动作很地道,也很闲熟优美,在空中划着一个又一个弧度。我们一边品着茶,一边畅谈着人生,一边体会着这独处清静雅苑,静好和美的禅意,没有过多的人事烦扰。
谢弟一边给我们斟着茶,一边给我们介绍了一点关于铁观音的知识。铁观音,属乌龙茶一类,是半发酵茶,介于红茶与绿茶之间,根据采摘季节的不同可分为四类:春茶、夏茶、暑茶、秋茶。这每一种茶各有自已的优势与特色,喝起来口感与后味略有不同,便殊途同归,其品质都属于上乘,都是乌龙茶中的精品。
他讲一口闽南普通话,很受听,柔柔软软,又不同于吴侬软语,轻糯缠绵。南方人单就这语言让人感到亲切,温和。就象这瓷杯中的茶水,轻盈透亮,入口、入眼淡定从容。不象我们北方人,说话嘶野扬厉,铿锵生硬,几个人一起高声大嗓地说着话,总会引来一群行人的回头甚至围观,以为是在吵架,别人早就做好劝架的准备。
后来我们三个人兴致很浓地谈起茶道,店员张小姐也会偶上插上一两句。说起茶道,十年前我在这方面就有所涉猎,对于陆羽的茶经我还专门买了一本反复品读。为了品茶,品各种各样的茶品,观览不同风格的茶艺表演,体会人生至境与况味,人性的自然与回归。近年来我不但跑遍了市区内大大小小的茶园,品茶无数,阅人无数。另外我还喜欢旅游,常以旅人自居,每到一地,去当地风格别具的茶园滞留那是我必不可少的项目。我曾到过西湖岸边桃花坞画船上喝过正宗的西湖龙井,到青藏高原雪域圣地啜过藏王御供茶,到过云南吴三桂做平西王时所建的金殿品过云南普洱茶,在号称休闲之都的四川成都满大街都罗列着的茶铺里饮过几块钱一碗的盖碗茶。有朋友如果要真心请我吃饭,我会弱弱地提议,饭就免了,还是请我喝茶吧。对方一算帐,肯定欣然同意。我若肯请朋友一块坐坐,多半会请他们到茶园小聚。
谢弟说,2013年他的理想是在市中心繁华地段开一所600至1000平米的茶园,类于休闲会所。他一心想把家乡的铁观音茶叶生意在天水做大做强,他已不满足于开茶叶店,他想为弘扬祖国的传统文化尽一点绵薄之力。尽管我觉得这位80后有点急于求成,野心勃勃,但我还是举双手赞成。至此我才明白,一个外乡的生意人,来天水后,怎么就喜欢混迹于文化人的群体中,觥斛交错,称兄道弟。这茶品,说俗点是一种商品,说雅点就是一种大而无形的文化,中国传统文化百花园中之一脉。
这世界中最诱人、最温暖、最惬意,也最符合人生幸福理想的去所除了家之外便是去茶园喝茶。茶园是一个极幽雅极干净的地方。特别是天水的茶园,绝没有乌七八糟的色情业杂染其中,一般都是社会清流名士聚会的地方,高档一些的茶园,除装璜恬静幽雅、风趣天然外,还会请一两位漫妙的女子弹着古筝,客人一边喝着茶,谈笑风生间,一边听着这古筝的悠扬之声,清心静气,无望无欲,静好和美。
茶园小社会,聚集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这有钱有权的阶层可以进来,因为高雅清静,谈政治、谈商务可以得心应手,思路敏捷;有闲有情的朋友也可以进来,喝茶聊天,消谴休闲,甚至谈情说爱,共诉相思;文人骚客更喜欢来这里品茶献艺,把茶当歌,显示自已的阳春白雪,与众不同;布衣阶层进得茶园,谈生计之艰辛,朋友之高谊;道家、佛家那些修持之人及隐者也进得茶园,参禅论道,禅茶一味,明净茶汤,让人得以保持一个清静心,清凉心,天人合一,回归自然与本真。
铁观音素有“七泡有余香”之谓。谢弟给我们斟得的茶汤,在添过几次水后,味道仍很酣酽纯甜,余香无穷。从静享茶境的从容谈话中知道,这老弟虽然年纪轻轻,经历却相当丰富多彩,已经浸染过人生的风霜雨雪。缘此,历炼了他赤手空拳打拼天下的本领胆识,也历炼了他待人接物的镇定从容,坦诚相向。
10年前的2003年,刚刚16岁的谢弟,初中毕业,便远离家乡亲人来到北方城市陕西汉中做学徒工,学水暖安装,一年的工资才有3000多块,后第二年在山东等地打工一年,工资也不是很高,作为一个未成年人,他所吃的苦受的罪只有他自已知道。有了这门手艺,2005年刚刚十八岁的他自已拉起一队人马在福州做起了水暖生意,自已接活干活,单打独斗,干了一年多,也挣了点小钱。那一年12月份,不到十九岁的他忽然想起初中一位老师的一句话:“去当兵,或许会后悔两年,不当兵,会后悔一辈子。”他不想后悔一辈子,决心去军营磨炼自已意志,也算心想事成,由于他身体各方便条件不错,在北方某部队当了一名空降兵,服役两年。2007年12月分复员回到家乡安溪,做了当地派出所的一名协警,干了将近两年。2009年已二十二岁的他娶妻生子,当协警所挣的微薄收入显然不足以他养家糊口。正好他娶的老婆是安溪另一个镇子的,娘家那边世代为茶农。老婆是那种娇小美丽且智慧的女性,他建议丈夫两人不如筹资开一个茶叶公司,就经营家乡的铁观音茶。这已是国际知名品牌,也不用作前期市场拓展与宣传,也不用投入更多的广告费。谢弟觉得老婆建议很好。他本来也不是平处卧的虎,生性爱折腾,他立志要把人生折腾得精彩辉煌。说干就干,他辞了协警的工作,一块派出所几年出生入死的战友很为他惋惜了一阵子,知道他有更大的人生目标,便祝他一路走好。东挪西借了部分资金,在亲友们的支持与帮助下,他的茶叶公司终于开业了。每个人的创业道路是艰辛的,甚至充满泪水,谢弟的也不例外我想。一年以后,茶叶公司基本上步入了正轨,开始看见了曙光。那是2010年年底,天寒地冻,谢弟一个远方的表兄在甘肃天水做建材生意,邀请他来天水考察茶叶生意的市场。表哥认为天水是历史文化名城,羲皇故里,传统文化的气氛很浓,这里也是一坐休闲城市,茶文化远渊流长,人们热衷于品茶论道。每走几步可以看见街道两旁营业着的茶店、茶园。来这里做茶叶生意一定会有发展前景。
谢弟便单枪匹马来天水,经过多方考察与论证,他便看好了位于麦积桥南建材市场的一个铺面,觉得那里环境优美,交通便利,做茶叶生意也很适合。经过多方努力便于2011年四月份开了第一个取名“新露祥”的铁观音茶叶专卖店,这只是他来天水的一个起点。今年5月份,又再次多方融资,在原茶叶店的附近开了第二家分店。由于他做生意诚实守信,价格也公平合理,所经营的铁观音茶品质上乘,绝不以次充好,他本人骨子里又透着闽南人的热情好客的天性,在天水,他的生意越做越好,朋友越聚越多。他的店里经常是高朋满坐,顾客盈门。不时有外国朋友也被吸引到他店里来,购茶品茗,交流茶道。谢弟是特聪明的主,几次以后他便能流利地说一些简单的外语。那次他用外语与我打电话,还真吓了我一大跳。
路在脚下延伸,他正信心百倍地向前走去。之前他计划着要开的那个茶园休闲会所正在紧锣密鼓地运作当中。相信,不久就会付诸实施,落地开花。
我与谢弟开玩笑:“天水有一家比较大的茶文化公司,光连锁店就有好几家,算是天水茶文化公司的的龙头企业。老板也姓谢。十年前他创业之初,也是二十多岁的楞头小伙,这不,不到十年时间,他已走向成功,走向辉煌。你也姓谢,也做茶叶生意,这是上天的安排,绝非巧合,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你们谢家与茶叶有缘。”
与茶叶为伍,茶善养性。于是培养了谢弟乐善好施扶助贫困与弱小的善良本性。尽管目前他不是很有钱,生意还不是做得很大,可他和其他同龄人比起来,不仅仅是成熟,而是多了一份关爱精神,多了一份同情心与正义感。就这一两年来他先后参与岷县泥石流之后灾后重建的献爱心活动,网上炒得很热的某郊县可怜娃的献爱心帮扶工作。眼下,他还和几位朋友商量着去一趟天水某养老院献爱心,关注一下那些鳏寡孤独老人的生活。
茶道即人道,茶叶只有融于水中,方能展示其大气与华美。人也一样,只有融于民间,融于百姓当中,方能显示自已的浩然之气与品德心性。谢弟官名谢德根,我联想到可能取意是把道德的根扎到厚实的土壤上,来自于民间,还于民间,大智若愚,质本洁来还洁去。可惜我没有去过安溪,我想哪些茶乡应该在山区。茶树生于灵山,得雨露日月之光华的灌养,清和之气代代相传,誉为尘外仙芽,所以茶人必须养其性,从清趣中培养灵根,涤除积垢,还原其本来善性,发挥茶功,得天地清和之气为已所用。
如果非要用几个字概括茶道之主旨,敝人以为“清、静、和、美”四字便可诠之。“和睦清心”四字正好体现我国茶文化的本质。
清者,清廉,清白。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静者,安静,干净。去除浮躁与烦恼,放下名闻利养,修一颗清静心。和者,和谐,和睦。与任何人任何事不争不抢,与他人、与社会、与自然界和谐共处,更要达到自身的和谐。美者,茶叶展现给我们的目之所及,鼻之所闻,口之所尝,心向往之,皆是美的东西,我们要有一颗乐观健康的心态迎接生活。
临分手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晚上,我和谢弟约定,在某一下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们喝茶去。我们的友谊,我们大家的友谊及我们的幸福与快乐,可以在明窗净几之一壶中延伸。
作者简介:
屈荣芳。女,汉族。1966年11月出生于甘肃天水市麦积区,现供职于天水市教育局,研究生学历。业余主要从事文学创作和传统文化研究,对文学有着持久的忠诚和理解。现为中华伏羲文化研究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省内外报刊上发表文学作品及专业论文1000多篇,有作品集《岁月流芳》、《深情回眸》、《缘定今生》、《潮起潮落》和编著《三阳文选》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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