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被车撞骨折了,幸运的是表哥去北京学习刚刚回来,他立即给妈妈手术,但妈妈还需要住院治疗,我24小时陪护。
有一天中午,我在电梯口遇到一位老头儿和一个年轻人,老头儿背着一个尼龙袋子,身穿印着某化肥广告语的白色T恤衫,旧衫累经了岁月的磨损薄如蝶翼,并且已经严重泛黄,而且有密密层层的汗渍;粗布宽大过膝的深蓝短裤,两条裤腿像两个喇叭,向两腿外侧支棱开去;一双旧草鞋垫子上还留有干了的泥巴,这草鞋垫子可能是莒县及附近地区的特产。草鞋垫子是一种男式凉鞋,集市上的鞋匠把一种黑色粗糙的条状的革,用锤子和小鞋钉,在一块粗糙的皮子鞋底上,前面钉三块短条状的革,并弯曲合钉在一起,就能挡得住五个脚趾头了,后边再横卧着钉一小段革,挡住脚后跟。草鞋垫的材料里其实并没有草,可能因为是广大劳动人民穿的,与草鞋同源,有着相同的朴素坚韧的秉性,所以叫草鞋垫子。老头儿身材偏矮,年轻人并不比老人高多少,当然穿得比起老头儿来要时尚一点,红黄蓝色的条纹T恤胡乱的扎在裤腰里,一条裤腿圈起来到膝盖下,另一条裤腿耷拉在脚面子上,他俩在电梯口东张西望。我想他们一定不会用电梯,我就问:“大爷,你想上几楼啊?”老头儿朴实地笑着说:“七楼哦。”我就教他们怎样打开电梯的门,并把他们领进了电梯,再告诉他们电梯里面的键怎么用,到了七楼也就散了,我走进妈妈的病房,他们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过了不久,那爷俩也来了我妈妈住的病房,住在加26床,这张床是临时加的。我一下子认出了他俩,他俩没多大反应,显然早忘了我了,我就没搭讪。护士来了,让老头儿穿病员服,老头儿觉得很荣幸,就立马换上了,换好了还讨好地对护士说:“我换上了!”老头那喜出望外的表情与语气,就像一个听话的小孩似的,护士忙着铺床,根本没搭理他!我看到老头儿换上病员服后,整个人好看了很多,毕竟这病员服比他的衣服要好很多啊!现在我看清楚了他的脸,刚才我只注意他的衣着了,他的脸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眼睛炯炯有神,鼻梁挺且直,嘴巴像河里的菱角,头发和胡须都花白了,摸样亲切朴实还很俊呢!
护士铺完床就走了,老头儿一屁股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大声地说:“没人管我啦!”年轻人说:“大大,走,咱们去问问。”(大大就是父亲的意思,也是莒县及周边地区所特有的称呼。)他爷俩就一起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过了不多久,回来了,老头儿边走进病房,边絮絮叨叨地说:“得快给我取出来啊!怎么能老住这里啊?取出来我就走。”年轻人说:“怎么也得打几天针再出院吧?”老头儿说:“嗨,不用啦!不用啦!”于是我妈妈问老头儿:“你来干嘛啊?”老头儿说:“唉,我是来取钢板的。”我妈妈又问:“你身上哪里有钢板呢?”老头说:“在肩膀这里呐。”我妈妈再追问:“怎么回事呐?”原来去年老头儿买了一辆旧三轮摩托车做帮手,农忙时帮他拉庄稼,农闲时他开着三轮车赶集做点小买卖。可是毕竟是旧车,有一次他开着车,车失灵了,他就骨折了,住院治疗,医生给打入了钢板,今天过了一年了,来医院把钢板取出来。但他又怕住院时间长了花钱多,所以很着急,幸运的是医生给他安排今下午就手术,这令他很欣慰。
傍晚,老头儿的手术做完了,由于刀口在肩膀,所以他自己走回的病房。他就坐在病床上,打吊瓶,他没躺着,一是因为他能吃苦,不娇气;二是因为年轻人和他各坐在床的一头,他也没发躺下了。这次算是熟识了,老头儿的话匣子也就打开了。原来他干过很多苦力活,比如当水泥搬运工,夏天刚磨好的水泥很热,隔着水泥袋和衣服也能把他的肚皮给烫起水泡来,有时候就直接给他烫破了皮;他还下过矿挖过煤,现在都年过七旬了,还在劳务市场当劳力!他在叙述种种艰苦劳动的时候,丝毫没有抱怨受苦受累的意思,他只是在叙述他的人生经历,而且还以自己干过很多别人没干过的活感到骄傲,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一生很精彩。这使我对他肃然起敬。他也很灵巧,他还研究发明过手工的小物件,那就是用以前那种透明的很细的塑料头绳,编织小鱼、小虾等等可爱的小玩意在集市上卖,这种小玩意我有印象,记得小时候大人的钥匙链上都会拴着的,有时候我也能得到这样精致的小玩意呢!那时候小如果可以得到这样玲珑可爱的小鱼或小虾什么的,我总会爱不释手啦!那这老头儿也算是能工巧匠啊!我觉得眼前的老头顿时高大了许多许多!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种美德与高尚的品质,那就是中国劳动人民的勤劳与智慧。
我们还得知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女婿,因为这个女婿也比较能吃苦耐劳,老头儿自然很喜欢他,他这次是来伺侯老泰山的。第二天上午,来了一个黑胖子,头圆圆的像西瓜,肚子圆圆的像地球,腿圆圆的像大象腿,胳膊圆圆的像泥色的莲藕,手圆圆的像熊掌,来了便直奔老头儿去了。老头儿却白了他一眼,胖子还是笑嘻嘻的在老头儿和年轻人之间坐下了,他一坐病床便“吱嘎”地响了一声,老人又白了他一眼,胖子苦笑,那求饶的表情也很真诚。干坐了一小会儿,胖子巴解老头儿说:“大大,中午我买牛肉你吃吧!”老头儿哼了一声:“我可不吃!”一听老头儿接他话茬了,胖子立马站了起来,兴奋地说:“大大,你等着,我这就去买。”还没等老头儿吭声,胖子早窜了。
老头儿生气地大声说:“哼,什么东西啊!”我妈妈对老头儿说:“孩子既然来伺候你了,也是难得的心意,就别介意别的啦!”老头儿说:“你是不知道啊,他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啊!”然后,老头就数落开了胖子女婿好吃懒做的罪行。老头儿边说边生气,我妈妈只好宽慰他。可胖子还是乐呵呵地提着热气腾腾的牛肉汤回来了,两个女婿开始张罗着让老泰山吃饭,突然,老头儿对着胖子问:“花了多少钱啊?”胖子不假思索地说:“90块钱的,大大,你快吃吧!”受宠若惊的胖子当然看不见另一个女婿冲他使眼色打哑语了。老头一听,很心疼又很生气,直接“安央来!”了一声。(“安央来”是莒县方言,表示吃惊的感叹词。)我妈妈说:“这个时候你养身体要紧啊!钱是人挣的,你养好身体才能再去挣钱啊!再说孩子既然买来了,你就趁热吃了吧!”众人也都劝慰老头儿,老头儿就招呼两个女婿一起吃,胖子一直说不吃。老头又看不惯地说:“哪回不是你说不吃不吃,就顶你吃得最多!”看来,无论今天胖子怎么表现,老头儿也不高兴,应该早就不喜欢他了。原来要给老头儿买东西吃,花了五元说只花了两元,老头儿才会心安理得地吃,要不他会舍不得吃。干最累的活,吃最便宜的饭,这就是广大劳动人民的日子。老头儿勤劳质朴,他是广大劳动人民中的一员,我感到辛酸的同时又对老头儿很敬重。
吃完饭了也打完针了,老头就和两个女婿并排坐在病床上,两个女婿也不知道让老头儿躺下休息一会儿,当然老头儿也没有躺下的意思。老头儿和大家聊得火热,有说不完的话题。护士来了,一进门,看到他们,就生气地大声说:“看看你们的床成什么样子啦!”我才看到,他们的床单几乎掉到地上了,枕头也不见了,他们都脱了鞋,脚丫子底下乌黑,他们纷纷笑嘻嘻地下了床,穿上各自的鞋,年轻人的是皮凉鞋,也很有可能是革的;胖子的是拖鞋;老头的就是旧草鞋垫子,这双旧草鞋垫子跟着他走过了岁月的风风雨雨,是他忠实的伙伴儿。护士气乎乎地给他们重新铺床,他们站在床前陪着笑。
下午,我们接到通知转了病房,之前老头儿说明天就出院,我妈妈还劝他最少也要打三天的针,因为他也是个不小的手术,老头勉强同意了。后来听说,第三天刚打完针,老头儿就出院了。那个穿旧草鞋垫子的老头儿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广大的父老乡亲的形象,那些吃苦耐劳的人民大众啊!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离不了你们辛勤的劳动,我们真的应该对你们深深地鞠躬啊!
作者简介:
夏晓丽,笔名:夏梦,雨轻璇。系日照市作家协会会员,大学时代获得“校园作家”荣誉称号,编导了英语短剧《The Story of The Two Trees》获得山东省大学生英语短剧比赛一等奖。现为一名英语老师,潜心教研,爱岗敬业,获得“教学新秀”荣誉称号。热心公益事业,现为莒县平安志愿者峤山分队执行秘书长,多次获得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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