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丽
★厦门行:寻一座小城,度一段时光
想去厦门的愿望由来已久。不仅仅因为厦门是那样美丽的一个城市,更因为厦门有一个独一无二的鼓浪屿。
鼓浪屿让我神往,不仅因为它的自然风光,还因为鼓浪屿上居住着一位我所喜爱的诗人———舒婷。学生时期曾经读过舒婷的《致橡树》,至今我还能背诵其中最有名的的几句,“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也正是这首诗让年轻的我明白:最好的爱情,不是一方对另一方依附,而应该彼此独立,以自由之身与对方比肩而立、深情对视,共同去“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这种爱情观对我的影响可以说是非常之大,直至今日。
10月中旬,终于有机会抛开一切俗务,登上飞往厦门的飞机。坐在飞机上,看飞机穿过层层云雾,向东南一路飞驰,想到四个多小时后我便可到达心念已久的厦门,心里竟然有点小小的激动。
到达厦门已是晚上十一点,匆匆安排好住的地方,便迫不及待出了酒店,欣赏厦门的夜景。金砖厦门会晤期间,央视190秒的厦门夜景航拍视频惊艳全世界,令厦门的夜景成为网红。入住的宾馆就在白鹭公园附近,流光溢彩,水雾弥漫,白鹭女神“翩然起舞”,在湖水的映衬下格外迷人,两岸灯火绚丽。曾经看过太多的城市夜景,司空见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加上美轮美奂的灯光装饰,至多也就是流光溢彩罢了,而厦门的夜景之美让人无法形容,似乎什么样的形容词都无法描摹出那一刻的感受。也许,只能很没有文化的赞叹:太美了!所能做的,只是静静地用自己眼睛把所能看到全都摄入脑海。海风轻轻吹,欣赏着这如诗如画的厦门夜景,沉醉许久。
虽然去厦门是奔着鼓浪屿的,然而,忙完必要的事务,真正抽出时间来去鼓浪屿,已经是三天后了。去岛上的船票早早在网上预定了,从酒店打车到三丘田码头,坐了最早的一班轮渡上了岛。
踏入岛上,便有很多的当地的导游迎上前来,说是岛上小路特别多,容易迷路,跟着他们,不走冤枉路。想了想,还是礼貌地谢绝了。一个人的行程,原本就想随便走走,散散心,简单的旅程,简单的心情,倘若身边跟着一个导游,方便倒是方便了,反倒没有了那种放松和自由。
果真是迷路了,不止一次。鼓浪屿总面积还不到2平方公里,但这么小的地方,却有300多条小路,阡陌交错,极度考验大脑方位感。而我,又是极没有方位感的。走着走着,会蓦然发现,“咦,这条小巷怎么似曾相识?”兜兜转转的,走了许多重复路。可是,心里却一点也不恼。在鼓浪屿,时间是用来浪费的,我愿意迷失在那些蜿蜒曲折的小石板路上,迷失在那上千幢各式风格的别墅中。避开汹涌的人流,徜徉在鼓浪屿的老别墅和小巷里是无比享受的,那是一种用心才能体会得到的美景,仿佛在时光隧道中漫步……
在岛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怎么便走进了一个小巷,清一色的老宅,斑驳的院墙、门楼,无言地诉说着过往的沧桑。小巷尽头的一户老宅,砖红色的外墙,墙头上的三角梅开得热烈而奔放。原本没有在意,却听得旁边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窃窃私语:“是这个地方,没错,舒婷就住在这儿。”噢,原来,这便是舒婷的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据说这栋建筑曾经标志在鼓浪屿旅游地图上,也因此给舒婷的生活带来诸多干扰,舒婷在一篇散文中写到:“平日里,尤其国庆长假,按图索骥公然闯进院子拍照者有之,大清早叩门扰人清梦者有之……”后来她一再抗议,地址从地图上消失了。“ 舒婷,你好!”在心里,我默默地向诗人问好。转身,轻轻离去。其实,能够看看诗人居住的地方,能够走一会留有诗人脚印的小巷,我便已经知足了。
一座城市的诗意基因在哪里?成熟的城市不能仅有钢筋水泥的堆积,还应该有多元思想的流动和艺术气息的勃发。舒婷是幸运的,能够生活在鼓浪屿这样一个美丽的小岛上。而鼓浪屿亦是幸运,因为有舒婷那样一位才情女子。于是诗人之于城市,城市之于诗人,他们相互影响,相互依存,彼此成全。
建筑是凝固的艺术,是文化的载体。鼓浪屿被称为万国建筑博物馆,岛上最夺人眼球的无疑是各式洋楼别墅、使馆会所了。这些风格各异、中西合壁的老建筑很多都以西洋风格为主调,同时揉合中国传统的元素。宅院围墙随波起伏、层层迭落,别致的飞檐翘角,精美的石雕、木雕,外廊式立柱、花式栏杆,造型多姿多彩,用材也是各异。各式窗套更是别具特色,造型丰富,花样繁多。太多老房子让人眼花缭乱,太多路口让人不知道该左转还是右转。一座看似平常的建筑,里面往往有着动人的故事或者精美的藏品。时间的魔力被施在这些建筑群上,倏忽间,能带人走进远远离去的旧时光里。
榕树是岛上的土著,根深蒂固,家世繁盛。其宠大的身姿和遒劲的气生根,令人震撼。听说岛上挂牌的古木名树有180株,榕树就有140株,榕树之密、之美,是其他地方不可比的。对于生长在北方的我来说,是第一次见到榕树,便深深地为之着迷。世事沧桑,风云多变,什么五口通商、万国云集,什么改革开放,申请世遗……对于它们来说,统统不过是过眼云烟。静静地呼吸,为一代代居民游客遮凤蔽雨,才是它们生活的滋味。人,若是能活成一棵树的样子,该要有多么强大的定力啊!
都说鼓浪屿是小资的天堂,文艺范非别处可比拟,悠悠逛逛,似乎自己也沾染上许多的文艺气息。岛上随处可见富有创意、个性十足的店铺旅馆,每个路口转角总是能遇到惊喜,或者一栋被改作民宿的老宅,或者一大簇翻出墙外的红花绿草,或者一间别致的餐厅,菜色未必美味价格可能昂贵,但不妨碍它的出现令人愉快。或者还有一间不太起眼的小咖啡厅,进屋觉得很舒心,这些风格鲜明的特色小店,成了文艺女青年最爱的拍照之地。明亮的色彩,葱郁的古木,行走其中,你很难快步疾走,整个人都随着周围的环境而慢下来。快节奏的生活久了,能够体会几天慢生活,让身心放松,不啻现代人最好的生活调剂方式。
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岛上的有名的景点到处人满为患。自己索性就避开人流,专门找人迹罕至的地方。但凡我们觉得美丽的地方,人和房子、山水、树木、鲜花、动物都是和谐溶合在一起的,既没有过度的改造也没有强行的制止。鼓浪屿的原始风貌保存的非常好,整个岛上并不会因为商业化而胡乱改建,没有什么连锁酒店,商家也都存在于风格统一的老建筑里。你能感觉到一种历史沉沦的气息,很多地方破破旧旧的,却很有范儿。
在没有人的巷子里胡乱穿行,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抬起头会看见不知哪一家的屋顶快被花群压弯了腰。继续走,有人家的二楼窗台边站着读书的老人。再走走,走过大户人家的宅院,朴素的木门外也有动人的风景。岛上猫咪挺多,走着走着,不知从那个地方倏地一下钻出来一两只猫咪,或者,转过角,看到一只猫咪慵懒地蜷缩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呼呼大睡,明亮的阳光,斑驳的树影洒在猫咪的身上,那份惬意,看了让人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这几年,每到一个地方,也总愿意去当地有特色的书店看一看,不为买什么书,就是想去体验一下,看看那些书店的布置、那些自己所在的小城所没有的那种氛围。比如去南京时,就专程去了有名的先锋书店。可是,在鼓浪屿,遇到“虫洞”书店,却纯属意外。我的方向感极差,在自己的家乡的小城尚能分清东西南北,只要离开小城,任何一个陌生的地方,东南西北一概是分不清的。一个人在岛上闲逛,路是早已经迷了,太多的小巷,太多的路口,太多的老房子让我目不暇接,好在自己也没有什么目的性,时间也还充分,就悠悠闲闲地,随意地很。
无意中来到一栋别墅前,才发现是一家名为“虫洞”的书店。原来,这个书店是鼓浪屿上有名的海天堂构的一部分,海天堂构是一座由门楼与五座建筑组成的大型宅院,是鼓浪屿十大别墅之一。书店占据的是海天堂构钟楼西侧的一座三层洋楼,精致的雕花配以彩色浮法玻璃,为书店创造了奇幻的气氛。
走进虫洞书店,最早映入眼帘的是关于鼓浪屿的各种书籍,从一楼逛到三楼,发现虫洞书店虽然名为书店,其实并不是一家单纯意义的书店,而是集图书、时尚、艺术和简餐阅读与旅行空间为一体。图书主要位于一楼,其他楼层囊括了艺术设计和展览等活动。
谈及为何会想到创建这样一个书店,书店的负责人曾说过这样一段话:“鼓浪屿本身是一个以慢节奏著称的岛屿,比如,你一定要等过渡的船,一定要漫悠悠地步行。一步一景,遇见一筑一树。如果这样的地方,有一家书店,一家让你忘记时间,隔离忙碌的书店,我想再适合不过。我们需要网络与移动互联带来的方便,我们也需要在鼓浪屿遇见一个可触可感的休闲空间,一本书,一杯茶,一个人,一件艺术品。这样的旅行,才更有趣,更有温度。”是呀,旅行中,有这样的一个地方,给灵魂一个安放的地方,真好!书店24小时营业,布置有许多卡座,随意点上一杯咖啡,翻开一本书,便可以静静地呆上一整天时间。
虫洞书店其实是海天堂构的一部分,从书店的走廊上便可以望见海天堂构的主楼。之前一路闲逛,岛上的有名的景点也都没仔细去看,都说海天堂构老别墅是岛上中西方文化结合的典范之作,特别是中楼的建筑风格、装饰装修在鼓浪屿也是独一无二,有“是宫非宫胜似宫,亦殿非殿赛过殿;不中不洋不寻常,中西结合更耐看”之称。于是,购票进去,里面恰巧里面有一导游正在讲解,便跟着导游细细地游览。
海天堂的门楼正对主楼,门楼是典型中国传统式样,重檐斗拱、飞檐翘角。海天堂共有五幢老别墅,只对外开放三幢。左侧是虫洞书店所在的34号楼。右侧是42号,被开发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南音和木偶的演艺中心。中间的主楼是38号,被开发为鼓浪屿建筑艺术馆,主要展示老别墅及其背后鲜为人知的名人往事,深具怀旧色彩。虽然开放的这三栋楼都已被赋予了丰富的文化旅游功能,但其建筑、装修装饰依然保存原有的风貌,其中西结合的在洋派建筑比比皆是的鼓浪屿,是不多见的。
从主楼出来,讲解员说右侧42号楼5点整有南音表演,看看时间,刚好赶得上。南音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乐种之一,被称为“中国音乐史上的活化石”,是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虽然对音乐不是太懂,但那悠扬婉转的唱腔与旋律,依然让我沉醉其中,感觉美不可言!欣赏完了南音表演,一楼还有一场木偶演出。木偶演出在我们北方倒是比较常见,我感觉和我们北方的皮影戏差不多,都是由演员通过手、臂、头部操纵道具进行表演,只不过皮影戏是在幕后表演,观众看得到的是投影,而木偶戏则比较直观,观众看到的是实物表演。演员表演完,专门从遮挡的的幕布后面出来,现场向观众展示表演的过程。原来每一个木偶身上都设置了很多条提线,演员就是靠操纵这些提线来表演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解衣、拔剑、接伞等高难度的特技动作充分展现了表演者精致准确的抽线功夫,诙谐风趣的台词,优美生动的唱词,惟妙惟肖的动作,惹得观众喝彩声不断。
从海天堂构出来,天色已暗。问了路边行人渡口方向,准备慢慢往回走。虽然说是返回,其实早已经不是来时的路了。每走一步,都依然是惊喜不断。黄昏时候的鼓浪屿风景更美,一路上。碰到了许多照婚纱照的新人,特别是教堂跟前,一对一对的新人。大海、西式教堂、领事馆遗址、文艺的小巷,这些鼓浪屿的元素使它成为了婚纱照拍摄地的不二之选。洋气的西装与漂亮的婚纱、帅气的新郎与美丽的新娘也成了鼓浪屿上的一道景色。可是,过往的游人太多了,大家都想在美景前留影。为了一个好的背景,新人们得排队,眼瞅着别人拍完,自己才能过去。
临下岛时,一个人在海边坐了许久。一天的散漫闲逛,对于鼓浪屿来说,时间真得是远远不够,很多的地方我都没有走到,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在这里多呆几天。然而,纵然有许多的不舍,终于还是要和要鼓浪屿说声再见。
当天晚上,入住在厦门曾厝垵的一家民宿。曾厝垵是厦门环岛路旁的一个小渔村,与鼓浪屿、国际马拉松赛道、胡里山炮台、白城沙滩、厦门大学相邻,风景优雅。随着厦门旅游业的发展,这里的渔民依靠优越的地理条件,纷纷对自家的宅院进行改造,建起了许多家庭旅馆,起初这些家庭旅馆设施简陋,条件也不好,后来,渔民的经营思路不断拓宽,当地政府也积极进行引导,家庭旅馆得以提高,涌现了许多富有特色的民宿。民宿的主人多数都是当地人,热情好客,淳朴善良。村里有很多特色小店,咖啡屋酒吧都齐全,近年来已成为厦门又一文艺小清新们的聚集地,不仅面朝大海,还拥有很多美食,夜晚时分,曾厝垵的美食街人潮涌动,各种当地美食令人垂涎大开。
我入住的那家民宿是一个三层楼的小院,主人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土生土长的厦门人,年轻的时候,老人经常出海,后来年龄大了,子女们又都在外地,他一个人守着空落落的大院子,觉得浪费,便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把房子改造成了客栈。老人说,改造成客栈以后,每天都会有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在他这里住宿,每天都能见识不同的人,因此,他的生活变得有趣多了。那天,入住在那里的还有一个来自广州的年轻人。晚上,坐在老人精心布置的小院里,大家一边品茶,一边天南海北地胡侃,听老人讲述小渔村的故事。老人很健谈,多年的出海经历让他见多识广,和每个人都能聊的来,挺有意思的一个老头。
离开厦门的那天,抽空去了厦门大学。对于我这个有大学情结的人来说,当然是不会错过这个国内最美大学的!去厦门大学的时候,刚好是周末,学校对外开放。徜徉在校园里,学子们三三两两擦身而过,宿舍阳台上“万国旗”飘扬,刹那间时光流转,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厦大的建筑也非常有特色,中西合璧,配上高大的椰树和随处可见的各种鲜花,确实让厦大校园风景如画。芙蓉隧道,是厦大的一张名牌,让我觉得很震撼,隧道非常非常长,整个隧道里都是漂亮的涂鸦。很喜欢那些毕业涂鸦,青春的誓言留在上面,未来的畅想留在上面,最后的告别留在上面。用这样一种方式记录自己的青春,真好!我想,若干年后,当那些年轻的学子回到母校,看看昔日的画作,必定会感慨万千。
有人说,旅行的本质是给灵魂一个喘息的空间,顺便看看那些和自己的生长环境不一样的地方,或者是为了见识,或者是为了一种心情。每一次出行,我都不敢说自己是在旅行,但是,又不愿意说自己是在旅游。我理解的旅游,类似于跟着旅行社的那种游玩,忙里偷闲,快去快回,吃住看,样样都要经历,日程排得满满的,很划算,也许今生都不用再来了。而我,无论去到哪,总是有许多的遗憾,给自己留有许多的念想,希望下一次还会再去。虽然我羡慕那些能够经常旅行的人,但不管是旅游还是旅行,以自己的方式找寻自己的快乐,便是好的。
作者简介:
马红丽,河南三门峡人,文字见于《读者》《青年文摘》《羊城晚报》等百余种知名报刊杂志。已出版书籍《幸福是碗酸汤面》《愿你在最好的时光里做你最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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