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情之物(外一篇)
孟琼川
周六和周日的时候,他和她经常会来公园,从春风和煦到夏日炎炎,从秋风萧瑟到白雪皑皑,公园的四季景致在不断变换着,他和她的交往也在悄悄地进行着,感情从生涩到成熟,从模糊到明朗。
这天是周六,上午阳光格外温暖,火红的太阳挂在天上,照耀着这对热恋中的小情侣。俩人岁数相当,约摸十七八岁,稚嫩的脸庞上溢满了幸福,呈现出健康的肤色。
男孩穿着一身运动服,脚上穿着运动鞋。女孩穿着一身休闲装,脚上也穿着运动鞋。放着宽阔平坦的柏油路不走,她偏从路牙上走,两只胳膊向身体两侧张开着,努力保持身体平衡,左手偶尔扶一下走在身边的他。
他不敢稍离她左右,怕她一不小心失去平衡。他和她一路走,一路嬉笑,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模样。两个中年男女从他们身边经过时,羡慕地望着,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女孩可能走累了,看到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就跑过去坐了下来。男孩连忙跟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男孩问。
“九月十号。”女孩说,“你呢?什么时候去英国?”
“九月底去。”
“机票买好了吗?”
“没呢,爸妈说不用我操心,他们会都准备好的。”
“到了德国,你会给我来信吗?”
“那肯定的。”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女孩有点担心地问。
“回来,当然回来。”男孩的神情极不自然。看着女孩急切的眼神,他欲言又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一个人去吗?听说德国很远的,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爸妈说送我去。”提到家长,男孩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一丝忧愁浮上心头。
“你爸妈还没见过我呢,他们知道我们交往吗?”
“不知道吧。”男孩吞吞吐吐地说。
“真的?”
“也许,可能,知道一点吧。”男孩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女孩看男孩有点为难,便不再继续问下去。女孩的目光转向了河面,河面上有粼粼的波光,阳光洒在上面,象黄金的碎屑。
“你的父母会同意吗?”女孩还是忍不住问道。
男孩沉默着,很长时间都没说话。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女孩低头抚弄着小草,小草碧绿碧绿的,从石头底下探出身子,快要入秋了,草还是那么绿,叶子很挺拔。
“我要回去了。”女孩幽幽地说。女孩知道,男孩家很有钱,他送过很多礼物给她,有漂亮的洋娃娃,有高档的笔记本,有成套的线装书,还送过衣物。她不要,但他坚持要送,她只好收下了。
“等等。”男孩拉住女孩的衣袖。
“放手。”女孩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男孩的态度明摆着告诉她,他的父母不同意。是啊,男孩是富二代,经济比自己家强多了,没钱能出国吗?贫富差距那么大,门不当户不对。
“我们分手吧。”女孩决绝地说。
“不,我不想分手。”男孩拉着女孩的衣袖不放。
“不要互相耽误了,你是富二代,我不是。我们不合适。”女孩想通了。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男孩红着脸说。
“怎么?我说的不对?”
“我,我不是富二代,我送东西给你那都是为了讨好你。”
女孩生气地抽回手。满脸不相信地看着男孩。
“真的,我没骗你,我爸是开出租车的,我妈在厂里上班,我还有个弟弟,我们家没钱。”男孩红着脸说。“不信,你可以去我们家看看。”
“那你去德国留学的事呢?也是假的?”
“假的,我今年没考上,想再复读一年。”
女孩的眼睛睁的铜铃般大。
“你考上了大学,我没考上,怕你提出分手,所以就……。”男孩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俩人都沉默着。
“你愿意等我一年吗?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男孩忽然抬起头急切地说。
女孩怔住了,她回想,男孩的确没有和她说过家庭情况,更没有说过他家有钱,一切都是她自己猜测的,男孩并没有骗过她。她由愤怒渐渐转为平静。
“如果你还想和我分手,我同意。”男孩的脸已经红到了脖颈,眼睛里充满了失落和难过。
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后平静地摇了摇头说,“不。”
男孩不相信地看着她,说,“我复读也不一定能考上,我们还是分手吧。”
女孩又摇了摇头,说,“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我等你,不管结果如何。”
男孩弯下腰,折了一叶草,搓成细条后做成了一个草环,他举着草环说,如果你接受它,我们就不分开。
女孩闭上眼睛,把手伸到男孩面前。
男孩犹豫了片刻,把草环轻轻地套在女孩的无名指上,用两手紧紧地握住。
女孩睁开眼睛,给男孩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两颗年轻的心紧紧地靠在一起,热烈地跳动着。
★小修鞋匠的罗曼蒂克之梦
这是一条老街。
老街和县城的主干道呈垂直走向,向北延伸,径深十来米远的地方有一条和主干道平行的背街小巷。
可别小看了这条小巷,小巷繁荣的很,经营着许多生计,养活着数量可观的老居民和新移民。有摆摊设点经营各类小吃的,有经营衣服鞋袜箱包等各类小商品的,也有有模有样地开饭馆的,货品家什都无一例外地摆到门口的台阶前,空间利用可谓是最大化,还有一群不能忽视的人,就是修鞋补鞋的匠人。
这里是县城存在年代最久远的修鞋点,也是最集中、规模最大的修鞋点,七八个修鞋摊沿着墙根一字儿排开,露天摆放着,修鞋的人背靠着墙,面向小巷。修鞋点不算冷清,总有三五个人围着,奇怪吗?一点都不奇怪!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里,有几人能舍得把绽了线、裂了缝或是掉了个鞋掌的鞋子就扔了呢?修修补补还象新的一样,照样能穿。
在这群修鞋匠里有一个年纪最轻的小伙子,听说是从外地来的,还不满二十岁,模样很是俊朗,可惜的是一条腿有残疾。人们对这个小鞋匠充满了同情,因为补鞋实在不能算是体面的工作,况且收入又很微薄,干些什么不好呢,吃这碗穷酸饭!小鞋匠在一群修鞋匠里很是扎眼。
许是因为同情的缘故吧,在这条小巷里营生的人都对小修鞋匠很客气,很关照,家里或是亲戚有需要补鞋的,都介绍来找小修鞋匠,因此,小修鞋匠的摊点前总是围着人,而且明显比别的摊点处的人多。因为生意好,小修鞋匠干的特别欢,也特别卖力,脸上总是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小修鞋匠的摊点总是风雨无阻。转眼,又到了三伏天,小巷里酷热难耐,几乎没有一丝风,依靠在墙根的修鞋匠们感到面热心燥,躲避着太阳的烘烤。
一个摩登的妙龄女子翩然而至,只见她秀发垂腰,娇喘嘘嘘,打着一把米黄色的精致小巧的刺绣太阳伞,戴着纯白色的薄纱手套。妙龄女子的目光从左到右地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小修鞋匠的身上,她径直地来到小修鞋匠摊点前,把一只白色的高跟鞋递给小修鞋匠,轻启朱唇,鞋掌掉了一个,说罢,就居高临下地望着小修鞋匠。小修鞋匠一抬头,脸先不自禁地红了一下,有点慌乱地接了鞋,放在地上,说,等一下,手里这双鞋补好后,就给你补。
妙龄女子也不多话,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一边用手套扇凉,一边静静地看着小修鞋匠忙活。很快,小修鞋匠补好了手里的鞋,递给一旁等待的人,然后就拿起搁在地上的妙龄女子的鞋。只见小修鞋匠双手捧着鞋,神情颇为虔诚,仿佛他捧着的不是鞋,而是妙龄女子。小修鞋匠手脚麻利地给鞋子钉上新的鞋掌,把鞋递给妙龄女子,收了钱。妙龄女子看了看鞋子,满意地又抬眼睃了小修鞋匠一眼,二话没说,拿着鞋走了。
小修鞋匠目送着妙龄女子离去,拔不回目光,妙龄女子那不盈一握的腰身,那丰腴的胸脯,还有那裸露的白的亮瞎眼的胳膊,让小修鞋匠的喉咙变得干渴,小修鞋匠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等待的顾客连咳数声,小修鞋匠才回过神来。小修鞋匠低头的时候,看到地上遗落一只白色的薄纱手套,显然是那位妙龄女子的,小修鞋匠激动地把手套藏进衣服口袋里。
小修鞋匠用一方干净的手帕包着白色薄纱手套,日夜带在身边,白天干活的时候想,夜里睡着了还是想,小修鞋匠真是做梦都想那妙龄女子再出现,好让他再一睹芳容。
不论睛天,还是雨天,小修鞋匠都雷打不动地出摊,起早贪黑,他总是担心妙龄女子来寻手套时他不在。一连十几天过去了,那个妙龄女子并没有如期而至。小修鞋匠日渐憔悴,身上越发地干瘦,原本清亮的眼睛凹陷得很厉害,自从遇到妙龄女子后,他就无一日安宁,没睡过一夜好觉。
小修鞋匠一如既往地摆摊,手脚不停地干活,但是脸上的笑容早已遁去,有时候还显得心不在焉。
这天,天气特别的炎热,好象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太阳毒辣地挂在天空,坐在小巷子里,就象坐在一个蒸笼里,四周都有火烤着。小修鞋匠汗流浃背,不时地擦一把脸颊上的汗,在应付了一个顾客后,小修鞋匠就在摊点前摆上了暂停营业的字牌。
小修鞋匠把身体倚到身后的墙上,不管不顾地打起了瞌睡。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追着那个妙龄女子,手里拿着那只白色的薄纱手套,一直追了很远,任凭他呼喊,妙龄女子就是不回头。小修鞋匠一直追到了一个无人之地,终于,妙龄女子停下了脚步,回转身,婀娜地向他走来,小修鞋匠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好象要跳出胸腔。等到妙龄女子走近时,小修鞋匠鼓起了勇气,向妙龄女子表白爱慕之情,妙龄女子向他莞而一笑,这一笑,把小修鞋匠的心都融化了,小修鞋匠浑身颤抖,向妙龄女子伸出手去,那个妙龄女子却突然嗔怒起来,转身拂袖而去。小修鞋匠的身体倏地歪了一下,一下子醒了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小修鞋匠尴尬地坐直身子,朝四周望了望,幸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窘态,小修鞋匠的脸绯红的象燃烧的火焰。从此,小修鞋匠的身影从小巷消失了。
多年以后,人们又看到了小修鞋匠,他已经是一家制鞋厂的老板了,那个曾经找他修鞋的妙龄女子经常和他同进同出,已经成为了他的妻子。小修鞋匠的腿似乎也不那么跛了,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听说是去国外做了手术。
站直了身子的小修鞋匠显得很挺拔、很高大,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作者简介:
孟琼川,女,江苏省泗阳县人,作品散见于县内外各报刊、媒体平台和微刊。现为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宿迁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