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尔卑斯之巅
前一天阿纳西的雪让我对是否去霞穆尼登阿尔卑斯山非常犹豫,咨询酒店前台,答复说次日天气不好,估计什么也看不到。父亲决定还是去,反正火车票已买,看看雪景也不错。
清晨,我和父亲在阿纳西散步,父亲特意准备了半块面包,准备喂天鹅。晨曦不明,天边已亮,那里已是晴天,莹莹一片碧蓝。站在湖边,对岸的山白雪覆盖,山下是宁静的村庄。湖水荡漾,天鹅却不在,只有成群的海鸥在船舷上,码头边休憩。我和父亲沿湖而行,看到一座雕像,我猜是卢梭,他在阿纳西生活过,很爱这里。天渐渐亮了,甚至有阳光,真是个好兆头。运河入湖口舶着一串游轮,在夏季可以环湖观光,冬季已停航。经过湖口的桥,即进入镇子,阿纳西就是这么小。父亲一眼看到运河里的天鹅,不是一只,而是一对,相互梳理着羽毛。父亲隔着河岸挥动面包招呼它们,它们看到了,便悠悠地游来。天鹅不急,父亲很急,没等天鹅游到岸边,就把面包丢过去,一只海鸥掠过,半空中就把面包抢走,父亲和天鹅又只能抱憾相对了。小镇的早晨很安宁,早起的人并不多,早市才刚刚出摊,积雪融化,路上已无痕迹。
按照之前查好的火车时刻,我们来到火车站,去霞穆尼需要换车,中转站St. Gervais的名字很长,我在仔细看站台上的显示屏,生怕搞错。这时车上下来个中国小伙子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我把行程单给他看,他确认就是这班车。上车后,我们坐在一起,还有小伙子的母亲。他是留法的北京人,已来两年,这次陪母亲旅行,准备去瑞士日内瓦。他母亲看到我们在反复看显示屏,所以让小伙子来帮助我们,真感谢他们。火车出发,穿行在阿尔卑斯山区,白雪皑皑,玉树琼枝,远山近廓,村舍俨然,真是风光如画。父亲和我都忙着隔着窗户拍照,母亲则和北京母子聊天。美景总留人,火车晚点了,北京母子错过了中途换车的时间,只好等下一班,我们挥手告别,祝他们好运。到St. Gervais时,已是晴天,对面站台的红色列车就是去霞穆尼的勃朗峰特快。还有一些时候才发车,于是我为父母拍了些与火车的合影,父母算是铁路人,与外国火车合影是很好的纪念。说是特快不准确,说是山区观光火车更准确些,窗户特别大,一直到车顶,很方便乘客赏景。第一次遇到检票员,看了我们的法国火车通票,特别提醒我们说只能坐到霞穆尼,再往后就出法国了,需要重新买票。一路风光真好,天气也越发好起来,蓝天如洗,雪峰耸立,松林连绵,光影变换,不时路过一片片木屋聚集的小镇,每个小镇边几乎都有滑雪场。火车几乎是这里的通勤车,每个小镇都停一停,扛着滑雪板的人上上下下,可惜我不会,只能看着心痒痒的。与国内的滑雪场不同,这里都是自然滑雪场,需要一定的滑雪技能才行。
终于到了霞穆尼,我特别兴奋,本想打车去中央峰的缆车站,司机说很近,建议我们走过去。路上的雪还没化,我扶着母亲小心地走,有一处岔路,不明方向,恰好两个滑雪者走过,一问,他们也去那里,正好一路去。到了缆车站才发现,我们其实提前一站下火车正好。缆车每十五分钟一班,买好往返车票,没等多久就开始登山,车厢里更多是滑雪者。缆车分两段,中途需要换乘,部分滑雪者从这里向下滑。峰顶阳光明媚,几条缆索直通顶端,好期待!第二段缆车很陡,微微还有些晃,有点小刺激。终于登顶,这里海拔三千多米,有些耳鸣,有些气喘。
中央峰顶很狭小,缆车站包裹住一个山头,另一条通往意大利的缆车站包裹着另一个山头,之间由一座小铁桥相连。缆车站顶就是观景平台,通过隧洞和钢铁楼梯可以登顶。我扶着母亲慢慢往上爬,虽有些辛苦,但只见云海浩瀚,峰峦叠嶂,心情无比舒畅。虽是寒冬,阳光却暖,反倒觉得气温刚刚好,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细微的雪粒落到脸上,也只感到清凉舒爽。终于登上最高处,阿尔卑斯山群峰就在眼前,最高峰勃朗峰是最近的一座,也不觉得高险。俯瞰下方,薄薄的云层之下是霞穆尼小镇,公路、木屋、河流清晰而迷你。感谢天公作美,感谢父亲决断,才没有和阿尔卑斯之巅错过。一阵猛拍之后,我们遇到了另一批中国游客,搭话之下,他们来自陕西咸阳,母亲年轻时工作过的地方,更觉亲切。
穿过小桥,我们来到另一个缆车站,那里通向意大利,因为有风,今天停驶。车站建在山体内,由几条隧洞相连,其中一条是滑雪通道,洞壁结满冰雪,洞外专门开辟雪路通往平坦之处,从那里滑到山脚有20公里,可能是附近最长的雪道。看着滑雪者背着滑雪板躬身下行,背景是雪峰蓝天,视觉冲击很强。我和母亲先回到洞内,继续向前走,父亲继续拍DV。可我们等了很久,他仍未来,于是我安排母亲稍等,自己去找父亲,来回几条隧洞,登上另外两处观景台,都不见他踪影,但也不急,毕竟山顶地方不大,他也没有缆车票下不去的。我陪着母亲慢慢走回缆车站,到最后的入口处还没遇到父亲,正想再去找,却接到一个电话。原来是父亲借咸阳朋友的手机打来的,他已经在检票口了。一家人总算会合,母亲免不了埋怨一番。父亲也不急,他说给检票的人看DV,比划手势问是否看到我们是否下去,答复说没有,所以就在这里等,遇到咸阳朋友,就借电话打给我,看来父亲的生活能力不错,在国外足够应付。这点母亲就不如了,一路上她很担心走失,所以一手紧紧抓住我,一眼紧紧盯住父亲,有时候太紧张都顾不上看风景。
下山时,云层已厚,将山峰都围起来了,云之上阳光炽烈依然,云之下却什么也看不见。乘缆车破云向下,仿佛进入浓雾之中,到山脚抬头仰望,却是阴云密布,山上山下完全两个天气。这一天真是幸运!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走回霞穆尼火车站乘车返回,顺便看一看小镇,这个决定让我们错过了最近的一班火车,要在火车站等一个多小时。幸好路上买了subway的汉堡,大家可以垫垫肚子。不过父亲对我和母亲东买西逛误了火车有点抱怨,拒绝吃汉堡。其实这一班才是我原计划要乘坐的那班,途中要换乘两次,间隔很短,我更担心赶不上车,也顾不上父亲是否开心。我们这一路上,小吵吵、小闹闹是不断的,一会儿你批评我,一会儿我埋怨你,这才是一个家啊。第二程果真晚点,到站时对面有辆车正等着,我感觉应该就是,匆忙问了一下就上车。坐到位置上再次确认,就是去阿纳西的,这才放下心来。这让我对法国的火车调度有些佩服,他是有考虑换乘的需求,这班车应该是在等我们的。
夜色中我们到达阿纳西,下车的人很多,都是回家的人啊。虽然我们只在这里停留一晚,此时也有回家的感觉了。我原打算,在路上找一家随便吃点晚饭,父亲说我既然那么想吃奶酪火锅,那就再去昨天想吃没吃上的店碰碰运气。来到那家店,我让父母在楼下等,自己上去打探,果然还有空座,赶紧招呼父母上来。今天真是我们的幸运日,一切随心,万事圆满。阿尔卑斯山的奶酪有两种吃法,一种是让在小锅中煮,还加了蘑菇在里面,然后拿着小叉子叉着面包蘸着吃;一种是半块奶酪用加热棒从上面烤,奶酪融化后翻过来倒在土豆上一起吃。我之前只知道奶酪火锅,却不知道真正的吃法,以为和中国的牛肉火锅差不多,端上家伙来,立马迷惑了。只好请侍者教我操作,幸好他没见怪,耐心指导。其实奶酪的味道很重的,第一口吃不惯,多吃几口才觉得好些,都是与红酒是绝配,我也一口奶酪一口红酒地品着,慢慢品出点香醇来。入乡随俗,奶酪火锅是阿尔卑斯上的特色,可以给这完美的一天一个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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