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树》与绿皮火车
黄建文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流浪……” 听到这久违的歌声,我的心徒地一颤!记忆的扁舟伴随着熟悉的旋律沿着时光的长河逆流而上,荡漾出满满的青春回忆…… 著名作家吴伯萧在《歌声》一文中写道:“感人的歌声留给人的记忆是长远的。无论哪一首激动人心的歌,最初在哪里听过,那里的情景就会深深地留在记忆里。环境,天气,人物,色彩,甚至连听歌时的感触,都会烙印在记忆的深处……” 初听《橄榄树》,是在四十年前,在一列老式的绿皮火车上。那情景,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万事万物都散发出蓬勃而生涩的活力,那是一个梦想与激情迸发的年代,是一个开放包容、充满情怀的年代。1981年,我从老家的初中考入大冶一中,到离家很远的县城上学,每个月一次往返于老家与县城之间,交通工具有汽车和火车两种,汽车的班次多,但离家较远;火车的班次少,却离家较近,所以我多半会选择火车。老家附近有一个小小的火车站——张子禺车站,位于大冶城关至灵乡铁矿的货客两用铁道线上的陈贵境内,正好与茗山交界,从这里坐火车去大冶,途经金山店、铁山,虽绕了一个大圈,但四十多公里的路程,车票仅一元,而且火车坐起来更安全、舒适。 小小的火车站,每天聚满了来自四邻八乡的村民,有外出打工的,有去隔壁镇卖菜的,有走亲访友的,有工作往返的,也有村里娃进城上学的……我每次乘车,都会碰到很多熟悉的面孔,其中有不少小学或初中的同学,大家互相寒喧,聊天说笑,甚是热闹。 火车是老式的绿皮火车,临近火车到站时,远远便可听见一声“呜——”的汽笛长鸣,还隐约可见“轰隆、轰隆”的轮轨撞击声,大家都朝火车开来的方向引颈张望,随着火车滚轴的声音越来越大,“哐当,哐当”,“呜——”一声长而消极的汽笛长鸣后,宛如长龙的火车缓缓地驶入站台。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冲天的轰鸣,火车开动了,“咔嚓、咔嚓、咔嚓嚓……”轮轨撞击的声音,节奏感极强,令人陶醉,载着十六岁的梦,启程奔向远方。这时,车厢喇叭里传来悠扬的音乐,一位女歌手清澈、空灵的歌声蓦然破空而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优美的旋律飘荡在空旷的原野上,我隔着车窗,望着远处的天空,听得如痴如迷,思绪也随之飘向远方……远方有我们青春的热忱!远方有我们缤纷的梦想!远方有我们渴望的一切! 那逐梦激情的年代,那车站,那绿皮火车,那飘逸的歌声,那曾经怀揣梦想的少年,永远定格在了记忆深处。 《橄榄树》是台湾作曲家李泰祥和作家三毛在民歌时代共同合作的经典之作。李泰祥亦古亦今的编曲方式,三毛对自由奔放的流浪生活的怀念,使歌曲表现出了和市场流行截然不同的艺术气息。齐豫高亢又细腻、尖锐却不单薄的声线,几乎完美地演绎出李泰祥作品的神韵。她那既柔美的如泣如诉,又震撼人心的具有内在力度的歌喉,把《橄榄树》的全韵,包括旋律和歌词的内涵都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让这首歌很快成了民歌时代唯美风格作品的典型。 对于这首歌,其实我那时记得的既不是三毛,也不是齐豫,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事情,唯一记得的只是旋律,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说实在话,不少老歌,虽然时过多年已成过眼云烟,但在我的记忆之中却是那般星光灿烂鲜活如初。每每重闻那久违的老歌时,我是那样的如痴如迷,空寂的心灵完全陶醉在优美动听、富有灵动的歌声中。那种感觉,如同高山流水潺流山涧,又似阳春白雪滋润心田。那种灵动,那种感动,使我常常沉浸在一种美好而愉悦、坦荡而净澈的境界里。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我想,有多少文艺青年是哼着这首歌坐上绿皮火车,开始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随着时代的发展,象征“中国速度”的高铁,让再遥远的坐标都可亲可近,但慢慢悠悠的绿皮火车,又何尝不是承载着边远地区同胞的诗与远方? 绿皮火车曾见证了我们的青春岁月,承载着许多美好的回忆。有一种情怀,叫绿皮火车;有一种乡愁,叫绿皮火车。如今,当年的小站已不见踪影,《橄榄树》的歌声也远去了,只有一座荒丘,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多少年过去了,绿皮火车那“咔嚓、咔嚓”的声音,时常在我耳边萦绕。天有阴晴风雨,日子有酸甜苦辣,生命的征途充满了艰难险阻,但绿皮火车奔腾向前发出的时而平缓、时而激越的声响总是给我慰藉,给我勇气和力量!因为,那是岁月的回声,那是生命在歌唱。
黄建文,又名黄焱武。湖北大冶市人,生于1965,中学数学教师。喜欢音乐、文学,是学校合唱团男领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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