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欣赏]卢圣虎简谈向天笑新近的诗写特点:诗歌的“减法”与有效性
诗歌的“减法”与有效性
——简谈向天笑新近的诗写特点
文/卢圣虎
从上世纪90年代末成为同事算起,我与诗人向天笑交往已近30年。为一张地级市场化报纸杀出一条血路,我们并肩战斗过。为心中一点纯粹的精神孤地,我们相互切磋过、守望过。现实与理想,癖好与性格,我们都无比熟悉。作为一位知名诗人,一座工业城市的“文学守夜人”,向天笑与诗歌的相守几成一段传奇。他独自操办的《新东西》,每天凌晨推出一批文学作品,至今已经7个年头,影响越来越大,不仅扶携了很多诗学后辈和文学青年,还无形中增强了黄石的文学磁场。堪为黄石文学的一面旗帜。其诗歌创作也从无间断,持续近40年。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就是诗,诗就是他。不像我,即便也热爱,但为了所谓的即时功名,也曾中途转身,终至碌碌无为。更遗憾的是,热爱的东西被我不知不觉耽误了10年之久。我曾在新世纪初期为向天笑写过两篇小文。一篇是2002年为《水沫》诗歌号外写的一篇黄石几位诗人综评,其中重点论及向天笑,为真实存史,特引全段: 从某种意义上说,向天笑是《号外》诗人中的一位“老诗人”,一方面他成名较早,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走的是传统诗歌的路子,诗艺老辣,从未间断写作。在很多方面,他都是一位令圈内人尊敬的长兄。向天笑的成名得益于他的爱情诗,虽然《号外》也收集了一部分此类诗作,但我更喜欢他新近试验的先锋诗。很显然,向天笑在清理一种迷恋,一种诗歌技艺甚至是诗歌观念。从水到火,从小众到大众,从诗人的感觉到人群的感觉,从隐情到公开,诗人开始从日常经验入手对过往进行精神清算。对于一位纯粹的爱情诗人而言,这种方向性的转变显得异常珍贵。我相信这对向天笑的诗歌写作会产生深远的影响。2003年10月,我为他写了一篇专论,名为《一座城市的抒情》。时值物欲横流正盛之际,权作微薄的声援:在一个钢铁老城很难发现一个真正的诗人。即便诗歌遭遇寒流,向天笑仍匀速地推出自己的诗集。他的坚守不仅仅体现了“两情相悦长相厮守”式的美德,对一个城市而言,更具有深远的人文意义。人生是一段马拉松,写诗同样如此,更见坚持的可贵。如今,向天笑跑过了低谷、滩涂、沼泽,终于迎来了诗歌的开阔、繁茂之时,着实不易。于他个人的诗歌创作,更是“历经磨砺,终至胜境”。有一句格言说得好:做人、做事,重要的不是快慢,而是持久力。纵观向天笑的诗写生涯,由前期的“爱情诗”到中段的人物命运叙事,再到近期的经验式生命观照,诗风发生了很大变化。在葆有真切情怀的惯性下,落笔更加自然、老辣,诗写体态更加精炼、审慎,内涵更加清朗、醇厚。所谓大道至简,大行至朴,得道功成。人生的“减法”无限轮回,向天笑的诗写深含减法之道:剪去不必要的芜杂和铺垫,减掉不合时宜的锐气和故设路障的傲慢,再减去功利和浮躁之心,语言像子弹,直奔目标,并一击致命。话少了,行数少了,但诗性浓郁,张力强化,一种洞透人生的清醒、淡泊和释然迎面而来,读后挥之不去。鲁湖不大
风也不大
可不知浪为何有点大
一波接一波朝我涌来
只是没有声响
无声无息地奔涌
仿佛我徒劳的一生
掀不起什么大浪
也掀不起什么声响
来了,也像没来一样
仅仅10行,却胜过千言万语。只言鲁湖的波浪,却说尽了人这一生:仿佛我徒劳的一生/掀不起什么大浪/也掀不起什么声响/来了,也像没来一样。每句都有弦外之音,描写与抒情相得益彰,层层深入,组合成奔涌不息的沉思回响。若没有老练的笔力,没有平和的内心,没有沧桑的经历,是很难写出这种动人的作品的。作为一名读者,我喜欢简约而不简单的诗歌。诗,说到底是让人读的,不是装点门面,不是自怜自恋,更不是哗众取宠。诗歌,某种程度上是时代的风向标,在信息海量和快餐阅读共振的时代,一个诗人既要坚持自己的写作志趣,也要应时而动,不断求新求变。而诗歌的“深度瘦身”当为趋势之一。那种将诗写学术化、概念化、行为艺术化、哲学化甚至庸俗化的倾向,是对诗歌的刻意污化,既有害于诗歌的阅读和传播,也有损于诗歌发展。诗歌的简约之风是形式上的。无论是读者还是诗者,均不会满足于这种形式上的“变化”,更在意内容和技巧上的突破和创新,更在意引发共鸣、激人深省。对应于“深度瘦身”,我越来越推崇一种有效的写作。何为有效?从社会层面来说,就是作品要给人以不期而遇的收获和享受,或于人有益,或于人有用。从个人角度而言,最主要的方向是真实的写作和发现的写作,文学范畴内的真实是为时代留声,哪怕是个人化的真情实感,也是有价值的;诗人的艺术发现既是创新之源,也能无可限量地成就诗歌的魅力和价值。很显然,诗人向天笑的新近作品给以上陋见提供了生动样本。如《鸟语》《草帽》等佳作。最典型的是这首《月亮山落日》:落日落在月亮山的那一边
我们就该像落日一样下山了
下山的村庄叫“徐自滚”
好像叫我们自己慢慢滚下山
七弯八拐的路面
我看见山下的江面
慢慢变得宽阔
像一条缓缓打开的布袋
将山上倾泄下来的晚霞装了进去
诗人一次不经意的游历发现了这首诗,证明了有些好诗是天赐的。不是冥思苦想得来的,而是真切体验出来的。这首诗只有九行,寥寥数语,但景象真实,意象贴切,抒写自然,信息量丰富,意味深长,点到为止。这是一首人至中年的顿悟之作,一首画外有音的玄妙之作,更是一首能引发共情的结实之作。写落日的诗可谓浩如烟淼,以此表情达意也大同小异,这是“落日”这一意象的局限。但这首诗精妙之处在于“月亮山”、“徐自滚”、“江面”这三个“天赐”具象,诗人敏锐地发现了独特地貌与日常天文瞬间交汇的神秘征象,并自然天成式地写出了参悟命运的不凡感受,令人拍案叫绝。这样的诗无疑深具价值。文学的价值在“落日”序列中应有一席之地,而对于月亮山、徐自滚村,则更具有不可多得的历史人文意义。职业上,向天笑即将退休。而在诗歌事业上,诗人向天笑正值盛年。由年轻时的浪漫、率真到现今的冲淡、内敛乃至大智大悟,从性情修炼到诗歌创作,一条持续而清晰的主线赫然贯穿,相辅相成,再次说明了:诗歌与诗人之性情是血与肉的关系,并最终会成就一位真正的诗人。2023年5月3日于大冶望尘阁
卢圣虎,洪湖人,史学出身,新闻入世,文学养心,码字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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