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钢笔情结
程时斌
姑娘参加工作那年,我过生日,姑娘问我想要个啥生日礼物,比如剃须刀、皮包、钱包啥的,都可以。我懂得姑娘的意思,参加工作拿工资,经济独立了,爸爸过生日想表示一下。我未加思索,脱口而出:钢笔!我知道,钢笔也有很贵的,金笔只怕要大几千元甚至几万,姑娘刚拿工资,不能太“宰”她了,就补充说,价位在二三百元的就可以了。姑娘听到这话稍感意外,现在这个信息化时代,有几个人还用钢笔呢!看我很坚定的口气,姑娘瞬间领会,说了一声好。过了两天,快递到了,是我最喜爱的派克钢笔,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帽笔夹,菱形的、精致的笔尖,娇小玲珑,好漂亮,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钢笔!问姑娘多少钱,姑娘说,不贵,大几百。我一笑,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不过,这已然是我平生用过的最贵、最好的钢笔了。这只钢笔笔锋圆润,书写流利,用起来非常顺手,我已经用了差不多5年,依然崭新如故。曾几何时,钢笔是读书人的象征。钢笔往上衣左胸口袋一插,腰一抻,胸脯一挺,那感觉就是胸有成竹、学富五车了,特别气派和自信。记得读小学时,用的都是铅笔,钢笔是上初中时才开始用的。我的第一支钢笔,是二哥淘汰下来给我的一直旧笔,不好用,笔胆还渗水,经常糊一手的墨水,洗都洗不掉,好多天才慢慢自然消褪。初二的时候,我终于有了第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钢笔。那是在部队服役的大哥转了志愿兵,用自己的工资给我买的,一支灰色的永生钢笔,小笔尖,笔头有点大,跟笔杆差不多长,笔套套进去的时候,感觉有点深,抽出来的时候,笔头外表经常沾着墨水,书写的时候容易弄得食指和中指上沾上墨水,因此,每次抽出笔套的时候,都先要用布或纸将笔头擦一擦,再握笔写字。虽然不是那么好用,但对于我而言,是第一支新钢笔,很爱惜。这只钢笔却在一次打抱不平中损坏了。班上一个调皮同学欺负一个瘦小同学,而这个瘦小同学是我的好朋友,我生怕好朋友吃亏,冲过去护着他,没想到调皮同学拿起一把削铅笔用的小刀,挥舞着向我冲来,我一时心急,顺手抄起桌上的钢笔,两人扭打起来,控制住他持刀的右手后,我企图把小刀夺下来,但他紧抓不放,情急之下,我用钢笔猛戳他的手背,调皮同学痛极松手,手背上墨水伴随着血水流出,全班惊愕。老师闻讯赶来,控制住时态,问清缘由之后,却并没有问责于我。而我的永生钢笔笔尖折断,已然作废。若干年之后,初中同学聚会,谈及此事,一笑而过。中考没能考上大冶一中或者大冶师范,但能够考上湖山高中,也算是不错的了,要知道王叶中学82届40多名初中毕业生,考上高中的只有一半人呢。读高中,当然是奔着中专、大专和大学去的,跳出农门,就是农村学子最大、也是唯一的目标。为激励我好好学习,父亲给我买了一支英雄钢笔,父亲给我钢笔的时候对我说:读书要当英雄啊,不能当狗熊!父亲的愿望我当然知道,接过那只黑色的、精致的英雄钢笔,我很兴奋了一阵子。那时候还小,只晓得要好好学习才会有出息,学习成绩好就是英雄。这支英雄钢笔伴随我读完高中。高频率的使用使得这只钢笔笔尖损坏、笔胆漏墨、笔杆斑驳,高考之后就光荣的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我也不负父亲所望,终于跳出农门。高考之后,同学们奔赴各方,各奔前程。临别之际,几个要好的同学之间互赠礼品,最多的就是赠送钢笔。我收到了好几支钢笔,给当时还在读书的弟妹各一支,自己留了两支,带进了大学的课堂。大学开设有计算机课程,那时候电脑尚未普及,计算机课也只是副课,那个教计算机的老师现在不记得姓啥了,还有点印象,见人一口笑,讲课基本上就是照着教材念。记得当时打字都是用的五笔输入法,首先是背字根,现在只记得前面两句:王旁青头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计算机操作是在学院实验室的六楼计算机室进行,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电脑,感觉很新奇,同学们排着队上机,开机后设置文档打几个字保存,就算上机考试合格了。当时考试是合格了,由于一直没有用电脑的机会,毕业后把学到的一点电脑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大学时期,是我人生中写信写得最多的一个时期,钢笔书写着我的读书心得、我的初开情窦、我的烦恼忧愁、我的人生理想。期间和大哥通信是最多的,大哥和家里的联系主要靠我和大哥之间的信件来往进行,有什么事都在信里说。大哥爱用圆珠笔写字,写得端庄大方、遒劲有力,我很是喜欢,每次来信,我都要细细的读几遍。只是经常有错别字,信封上的落款“程缄”,他老写成“程减”,说了多次也改不了。探亲回家的时候提及此事,他说,一个意思啊,就是把名字减去了,只写上姓。我苦笑。我参加工作后,大哥又送给我一支钢笔,一直英雄钢笔,说是部队奖励的,他没用过。这支钢笔我用了好多年,1988年10月参加黄石市统一招警考试,我就是怀揣这支钢笔走进南湖小学考场的,用这支笔写下了作文《红绿灯下的启示》,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毅然选择了从警之路。参警以后,我依然是笔不离身,用钢笔写字,写学习笔记,写工作日记,写总结报告,写调研文章。二十一世纪初,公安机关开展“大练兵”活动,除了学公安业务,还要求学电脑、学驾驶、学说普通话。特别是学电脑,列入晋级晋职考核内容,电脑不过关就不能晋级晋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逼得我放下钢笔去学电脑,敲起了键盘。大学里学的五笔输入法早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切从头再来,我自觉拼音基础还行,就学拼音打字,从紫光拼音,到搜狗拼音,很快就成了打字高手,所有的材料和文章都是自己用键盘敲出来的。电脑的普及,使得许多人放下了钢笔,特别是从事文字工作的,平常写点把字,也大多用的是一次性的中性笔、签字笔,用钢笔和墨水写字的人越来越少。而我,却对钢笔怀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即使学会了电脑,钢笔依然是我主要的书写工具。参加工作三十多年,用钢笔写了几十本工作笔记和学习笔记,字迹有工整的,有潦草的,也有自己习惯成自然独创的程体,甚至还有谁也不认得、自己也是靠猜、过了若干年可能猜也猜不出来的鬼画符!无关美感,无关质量,用钢笔书写的工作轨迹和人生历程,值得一辈子珍藏。
程时斌,男,籍贯湖北大冶,1966年生,大学文化,公安系统工作,工作之余提笔,偶有作品发表。黄石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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