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粥粥,女,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湖北大冶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黄石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黄石市散文协会副秘书长。诗歌、散文见《中国诗歌》、《抵达》《诗歌周刊》《西南军事文学》《诗中国》《河南诗人》《南方诗人》《五彩石》等文学刊物及选本。现供职于市委某部门。
九月,随着远去的那阵风
在我来不及转身的拐角
遇上终生的别离
照片定格的时间是2008年7月20日,浙江宁波。您离开我们的时间是2008年9月10日。7月到9月的距离,是从人间到天堂的距离。
爸爸,您看,这娇艳的红,这苍翠的绿。此刻,你的周遭,吐绿开花,绿意葱葱,蓬勃如盖,洋溢着生命激情。
爸爸,您看,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此刻,您不知道的是,癌细胞正在疯狂地蚕食着你不再健康的身体,您的生命在进入人生的倒计时。而我们,却只能假装平静地看着您陪着您,无能为力……
爸爸,您知道吗?从四月到九月,我们一直都在为您编织一个最善意的谎言:没事,小病,您会好起来的!那会儿,您半信半疑,您总是希冀从一切渠道寻找你疾病的证据:您会装睡偷听家人之间的谈话,期求得到自己真实的病情;您会经常半夜爬起来悄悄看着妈妈的脸,看她是否在流泪;你会向为你治病的教授打听,你会寻问为你输液的护士。。。这所有的一切,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严丝合缝,只要我们能想到的,包括您的兄弟姐妹,您的同事朋友。
谁可以接受自己身体表象好好、生命路途却即将走完的残酷事实?我们怕您知道后会崩溃啊。所以,爸爸,给您的病历是我们请求医生另写的,给您看的每一次检查结果是我们遮住敏感字眼重新复印的,给您吃的药,瓶子是我们更换过了的……
爸爸,您记得吗?5月8号,武汉同济医院综合楼前,我们准备做核磁共振作最后的确诊,等待的间隙,您好象有某种预感似的对我说:我的病如果好诊治的话,我和你妈妈存的钱就够的,不用你们出,如果不好治的话,医保可以报销部分,剩下就让你弟弟出一点,也不要你们姐妹出。我装作轻松地安慰你:怎么可能有事呢,您那么年轻那么健康,退一步说谁出都一样,女儿也是您的孩子啊……话没说完,这些天所有压抑着的感伤喷涌而出,再也禁不住泪流满面,你也一样的泪流满面。爸爸,其实在前几天我就知道基本结果了。您说,您让我如何开口,开口告诉您这最最艰难的一切?
爸爸,躺在病床上的您更多的时候总是沉默,目光飘向一个令我无法企及的地方。爸爸,那会您在想什么呢?思考不可预知的明天?还是想念您远在宁波的儿子?所以,我说,爸爸,趁着根根暑假,我们去一趟宁波吧,带上妈妈。因为我知道那里有你们疼爱的儿子和儿媳,有你们的牵挂,我想让您去看看他上班三年的地方,去看看他的家。或许,您也知道,不去,会是今生永远的遗憾。7月18日,您带着第二次手术后虚弱的身体迫不得已启程。于是,就有了这张定格的照片。回程的宁波火车站,我的弟弟和弟媳为我们送行。您行走在队伍的最末,每一步走得很慢很艰难,每一步分明是恋恋不舍,根根快步上前悄悄对我说:妈妈,公公在后面流泪。可我却不敢回头。是啊,这一别,这一别或许就是天涯……
爸爸,从生病直到您离开,从来,我没有告诉过您真实的病情,我也不允许家里任何人告诉您真实的病情。从来,您也没有确切的问过我您患的是什么病,我们互相逃避。虽然一直隐瞒,我想你和我们一样的心照不宣,一样的明了,只是谁都无法开口言说、谁都无法面对那驻扎在我们彼此身体中内向的伤痛。真想,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将我生命十年的时间给予您,让您还可以享受天伦之乐,让您还可以感受亲情的温暖,让您还可以和我们一样观赏日出西落……
爸爸,此刻我稚拙的文字无法表达笼罩在我周身最大的悲伤。从四月到九月/你什么都没有说/一如既往的沉默/沉默/是搁在我胸口细细长长的痛。。。 我坐在在窗台前写一首诗/想念一个人/那个最疼我的人。。。爸爸,曾经想念你的诗行每次我只写了一半就弃笔而逃……
爸爸,现在是深冬了,天气冷了,妈妈也总是担心您,在那边,在天堂的那边,您冷吗?您添衣服了吗?您想念我们了么?我们都很想念您,您知道吗?当我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会想念您,当我们全家聚在一起陪妈妈的时候,我会到处找寻您……
爸爸,明天是您离开我们100天的日子,我们都会回来看望您,我的妈妈我的姐妹,还有点点,陈波,余立勇……回到我们的家乡,回到你长眠的地方。带上您爱喝的白酒您爱吃的冬枣,还有您爱的鲜花和我们永世的牵挂!爸爸,您可以听见么?弟弟对我说:替我给爸爸上柱香 ,告诉爸爸让他放心,我们一切都好,过年回来看望他。
爸爸,一个人在那边您会害怕吗?妈妈说您是很胆小的。所以,一直以来,我总不能原谅自己:送您回故乡将您留下却没能带您回来。您知道吗?爸爸,九月,我送病中人回故乡,九月以后的日子直到十一月,我变成了病人……
“一些树木,一些庄稼,一些人,一些笑声,还有一些哭声,一些坟山。这些元素组成了村庄一幅完整的版画图。 ”爸爸,这是多年前我回忆故乡的文字,今天,当这些文字再次到达我的眼前时,竟是对明天回到家乡梦魇般的预言……
我该如何描述自己无能为力的逃避?
必须躲到那根灰色的柱子后,
必须有黑色的大衣蒙住无处可去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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