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席间极尽山珍海味,荤腥满目,总是吃得奢华吃不到爽心。这日渐高大上的食材总是宽慰不了逐日远离原始的本真食欲需求。
炎夏一到,饭桌上定有凉拌、清炒小菜几样,伸筷抬眼时若见一盘青椒伴嫩南瓜,仿佛烈日当头下,行至绿荫端起一杯凉爽的茶,沁心悦目,平民的素雅,质朴的熨贴。
南瓜,普通,极易生长。南北方都有。品种有圆形有弯柄形,有葫芦形。幼时开黄花,花如裙裾,鲜亮的素黄。花蒂下结着小小的瓜,花花的绿,翠翠的绿,水水的绿。黄的花绿的瓜像一个清丽的二八妙龄清新的初长成。这瓜与蔓悠悠的铺在菜园中,草丛处,无人问津的生长着。老来姜黄色个肥大,不可爱但暖心,最是饥荒年代的美味。
母亲的屋前院后,随处可见这自然生长的南瓜。或风吹到此处的或随手一扔的,一沾泥土就活,藤蔓蜿蜒如蛇。贴在泥土上,硕大的叶面层层叠叠遮着小草盖着菜畦,牵过沟渠,从勿需过问。待清晨去摘下它,水水的青嫩色总不舍下手,瓜蒂溢出的汁是与瓜蔓的从此一握永天涯的话别。
将带着小水珠的嫩南瓜切成片放在白盘里,绿的皮黄的肉,黄绿相映着春天的色彩,看着就清爽可爱。
嫩嫩的南瓜片,一定只能与青椒或红椒素炒的。
锅烧红,油烧热,哧啦倒入翻炒。呛出青春的火辣草木泥土滋养出的原香,等质温和色略暗,搁盐盛盘即可。
常见一些餐桌端上一盘青椒炒南瓜,厨师竟搁了蒜,甚至配以炸了的肥肉。
蒜味太冲,肉油太腻,一盘纯粹的素菜怎可与蒜、肉为伍?一种纯朴的田园滋味怎可以让它失之本真。只能单配盐,怎能着上荤色窜改它的自然之性情?
青椒炒南瓜。物质富足的年代,好多人内心的向往,原创的色彩滋味纯纯。
我也不例外。
那一年的一个山上林场,母亲带上十几岁的我去帮忙挑她砍好的柴。爬上山,帮母亲捆好一大一小两担晒干的柴禾,又累又饿。吃饭时端起蒸好的一碗饭,看桌上唯一一大瓷碗绿色的菜――青椒炒嫩南瓜。立马委屈的泪在眼中打转,怎觉得自己像个落难的英雄,享受乞丐的待遇。不吃吧好饿。母亲和另外两个老人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夹着菜,他们在说,快吃,不吃就了......我夹一口菜嚼一口饭,哦,清香诱人火辣开胃,满嘴山水清亮纯正的野性,叩开味蕾,直逼心肠。吃得满口生津溢满感激,一碗平常之菜蔬如此美好,将有一场场念念不忘在以后的日子等候!
今日回想,那碗青椒炒南瓜,似一个素颜的女子,时光华年下平淡中亦有一份火热的情怀,这种火热是烟火中的一种亲切、实在,不炫耀不浊于世的田园的本色。
如旧日光阴里,素衣布服的母亲,粗茶淡饭的女子,不争不抢,不媚不趋,清新的走来,美的让人温暖。辛勤的劳作,一路的磨砺,骨子里的初心执着的爱,火热,真的让人眷恋。
又想起那一句,布衣难掩风华。繁华的大都市亦有这样的温和之人,虽在江湖偏于江湖不在江湖,坚持自己,那种朴素的心性。素心人素心女子,素雅的青椒炒南瓜。
一碗青椒素炒嫩南瓜,怀想如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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