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想做“吃货”难》
老日子里,爱吃叫做“好吃”,是贬义的;新日子里,“好吃”又能吃叫会吃,被叫做“吃货”,是带着羡慕的。可惜,今日我不会吃,当不了“吃货”,童年时“好吃”,没得吃,自然也做不了“吃货”。
——题记
小的时候,真的是不知道水果的滋味。
我年幼的时候,街上还没有热闹的集市,要买东西只有去叫做“供销社”的地方,供销社的柜台将营业员和顾客森严的隔开,而且又高,我踮着脚尖,头顶都没到台面高。小孩子最爱去的是尽头的食品柜。奇怪,那时柜里仿佛只有糖类:白糖、红糖、冰糖、糖精、粒子糖,此外就是盐、海带之类。买糖就是我们唯一的奢侈,一毛钱可以买二三颗吧?不大记得。印象中总是父亲牵着我们去买,但这样的日子并不多。
果子是不用买的,都是自家里种的。我是很不走运的,因为家里有一颗橘子树,却是刺橘,终年不见结果,即使结果也是酸涩苦,就是这样吧,没到长成器,还被贪吃的男孩给偷吃了。有两棵梨子树,却是一棵公梨树,奶奶说不结果的;另一棵结很硬的铁梨。然而奶奶太慈善,不骂人也不拿竹篙追着偷梨子的人打,所以梨子长到弹珠子大就被馋嘴的孩子偷光,我捡过树上掉下的弹珠似的梨子,味道苦涩,那时的孩子却能吃得有滋有味。
我家门口有一池塘,池塘的南角有一棵鸭梨树,主人用刺条包扎起来,每年能结很多很大的鸭梨,味道听说很鲜美。可惜是他人的,主人又很厉害,常可以将偷梨者骂个狗头淋血,很少有人敢偷。我那时都不敢靠近,因为倘是靠近抬头望望树上的梨子,被主人碰见也要遭骂的。我于是常站在池塘北边遥望它,有时装着有事从树下经过,希望有一个梨儿在我经过时突然掉到我跟前,可惜我从来没这样的幸运。
值得高兴的是村子的背脑有几棵桃树,是村里公有的,只要有本事大家都可以摘。但那需要勇者,因为桃树长在一个高坑的边缘,枝干都伸向悬空的一方,几人多高的下面是小水溪和农田,稍有不慎可能掉下去。我不会爬树,家里的姐姐也不会爬,只得眼睁睁看人家的哥哥爬上去,猴子一般的坐在树杈上摘桃扔给弟弟妹妹们。我从那时起就羡慕有一个哥哥。
最羡慕的是夏天里的西瓜。有胆大的人家偷来西瓜,吞了红艳艳的瓤肉,绿色的西瓜皮切成薄薄的片,用盐卤了晒干吃,脆脆的,味道不错。
我家姐妹都胆小,弟弟又小,偷不来西瓜。我那时有多馋啊,于是动了心决定随大胆的女孩们去偷瓜。那瓜是别村的,种在一个小山坡上与我们村隔一条水渠,唯一的通道是走水路。
那天我们过水渠时,水还只是过膝盖,不知道后来水渠开闸。胆战心惊的过了水渠,猫腰爬上山坡伸手就可以摘到瓜。我最后一个到达,伸手摘瓜时伙伴已经挑了满意的瓜顺坡滑到水中,我胡乱抱一个瓜,一手撑着地往下滑。忽然听到凶悍的声音“偷瓜!站住!”我魂都飞了,不知如何就到了水中,水已经漫到胸口,水流推得我不知左右。喊声越来越近,我脑子里一片混沌,脚轻飘飘,迷迷糊糊的都喝了几口水。终于抓到岸边的草,爬上岸,才喘口气,却发现手中的瓜早已不知何处去了。我悻悻的跟着抱着瓜的伙伴回家,从此再也不敢起偷瓜之心。
第一次吃苹果时,田地都分到户,从那以后桃李瓜果就不稀奇了,西瓜年年都饱饱的吃。
现在提起陈年往事,孩子们大约不会相信,但确凿。恐怕那时还有孩子连糖都没吃过的,哪还能做“吃货”的梦?如今日子都过好了,哪家不是茶几上天天摆着水果茶点的?只是孩子们乐于做“吃货”却并不懂得珍惜这“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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