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牌九
早春二月,不时有倒春寒袭来。是夜,寒风携着冷雨,把陈祖三湾的旮旮旯旯扫了个遍。各家各户早早的关起了堂屋的大门,院前屋后寂静得很,只有偶尔几声此起彼伏的狗吠,杂夹着门臼里的”咯吱”声。
一九七O年,別说农村的文化生活贫乏,就是城里也没有什么可娱乐的,除了样板戏的电影,还是样板戏的电影。陈祖三的男人们唯一的娱乐就是推牌九了。在“天、地、人、和”里寻找乐趣,并且带一点彩(以钱作筹码),生活条件好一点的,玩一角钱一墩;差一点的一分钱一墩。尽管公社禁止玩推牌九,偷偷摸摸玩的人还不老少。为此,公社武装部经常组织民兵深夜巡逻,抓捕违规者。凡被抓现行的,除收缴赌资外,还要被罚劳动,或去公社后院自留地种菜(公社自留地用于机关食堂补贴)。或呜锣绕公社地域游行示众。
陈祖三的几个生产队干部十分喜好推牌九,为躲避巡逻队,他们经常变换娱乐地点。自打有了知青屋后,他们便以此作据点,不再寻找其他地方。因为知青屋安全,巡逻队一般不作巡查。生产队干部在为队里社员评完工分后,先后来到知青屋。
此时,己是深夜了。小队干部们很是惬意的吩咐我们几个知青为他们做夜宵。保管员将生产队库房钥匙很放心的交给我们,去库房取来米、腊肉、腊鱼等食物,然后生火做饭。他们几个干部将四方小桌铺上一层厚绒布,免得牌九叩打声太大。很悠闲自得的推起了牌九。约两个小时夜宵作好后,干部们便算账收手,乐喝着吃起夜宵,此刻,己近凌晨时光,东方隐隐的有了一线灰白,他们悄悄而来,悄悄而去。门臼的“咯吱”声依次轻轻的响起......
渔汛
陈祖三湾打谷场坡下有一条港,是一条发源于南山水库的港,途经陈贵、上罗公社大部分生产队。蜿蜒折转、盘曲回肠的向大冶湖流去。冬季基本干涸,少量的水流,仅有尺把多两尺宽的水面,方便了两岸过往行人,走亲访友的、赶集购物的都不走桥了,轻轻一迈便可过港,十分方便。开春后,随着雨量的增加,水面才渐渐加宽。陈祖三湾的社员要出门,就只能绕道王岸湾,或陈潮湾。
别小看这条港,它不仅是陈祖三湾的生命港,还是一条生财港。陈祖三队里社员的吃水,用水全靠它。大冶湖有种红尾刁子鱼,肉质细嫩鲜美,每年5、6月间都会在汛期逆水迴游,成片成片的,颇为壮观。陈祖三湾的人,由此餐桌上多了道菜,煎刁子鱼。吃不完的稍作加工,用盐腌制后,用簸箕晒干。汛期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晒鱼,透过树丛远远看去,一片银白,好似梨花绽放,阳光下更是熠熠生辉。沿港的各个生产队同样如此,就如一幅幅李可染的乡村水墨一般,清新悦目。
正由于有了渔汛,陈祖三湾才会家家都结网,户户晒网。农闲时,或遇生产队开会,或晒太阳聊天,都会有人搬出结网器具边说边干活。多数家庭都备有二张或三张网。一旦渔汛来了,是男人都要上阵。即便是出工时间,也在所不辞。渔汛期间,上级都会网开一面,默许误工捕鱼。只要发现渔汛,水港两岸全是捕鱼人。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撒在湍急的水流中,在波光粼粼的闪烁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撒网声,很是壮观。望着那徐徐拖起的渔网,显露出白花花的活蹦乱跳的一网鱼,那种快意只有捕鱼者才能体会。夕阳的最后那一抹橘红渐渐逝去,捕鱼者满载而归,脸上露出的是十分质朴的自信和满足。
2017年3月20日于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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