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恩杰,大冶殷祖镇董家口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粉笔人生,是一位好教师。涂鸦文字,是一个孬写手。偶有散文散发报刊网络。
孩童时追的车是滚铁环,圆圆的铁环,用一手柄扠着赶,滚动起来,如车轮飞奔,很是好玩。几个好伙伴,一同滚着铁环,浩浩荡荡,如同豪华车队。驾驶的铁环因质地不同,好坏有别,最差的是用铁丝扭成的,接地面积小,轻巧,滚着滚着倒毙了,较好的为宽边铁环,接地面积大,份量重,久滚不倒,最好的是钢制铁环,滚动起来,铃铃有声。那时物质馈乏,加之五八年大炼钢铁,农家铁丝、铁环少之又少,钢环更是稀罕物件。因羡慕伙伴的铁环久了,家里旮旯找遍难求铁环,将二伯家的粪桶箍(铁皮环)敲下,同伙伴们高兴地滚了一下午,奶奶喊我吃晚饭才扫兴回家。那知二伯母早已告状上门,结果招来母亲一顿好打。
八九岁时滚铁环式的独轮车,已瞧不上眼了,用木头自制四轮牛车,乘养牛之便,驾着牛车,同小伙伴一道,耀武扬威地奔跑在山路十八弯里。但牛是农家之宝,因常受大人之骂,驾了几次牛车,只得垂头丧气地作罢。
少年时最爱慕别人的自行车。不仅是年少的我喜爱,众人都已拥有一辆自行车而自豪,若拥有一辆上海产永久牌自行车,就如同现今的宝马了,车主很是威风,谈女朋友水到渠成,因为那时婚恋条件是"三转一响":三转即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一响是收音机。
堂弟水汉不知从哪里购得一辆二无自行车,无铃铛,无刹车。尽管"二无",但在小伙伴里,很是显摆了一阵。因我是堂兄,他曾慷慨地让我骑行,骑着没有刹车的自行车,行走在尽是下坡的十八弯里,如脱缰的野马,欲下车不得,想停住不能,险些葬身二丈石桥之下,惊出一身冷汗。
发誓不再骑自行车了,但还是禁不住堂侄永久牌二手车的诱惑,偷偷地骑着他的二手车,到六十里外的兴国走亲戚。行至半途,二手车很不争气,链条卡住了,车不能骑人,人反要背车子行走,汗流夹背地背着车子行了半里地,累得自喘粗气。此时太阳斜西,肚中饥荒,亲戚路遥,举目无亲,前不着村,后不靠店,心急如焚,怎一个愁字了得。半小时后前面传来"突突"的马达声,一辆农用"狗婆扯子"(手扶拖拉机)风风火火地开来,驾车者是一位四十来岁大叔,面红耳赤,浓眉大眼。困急的我管不了这多了,忙招手拦车,大叔一个急刹,当他看到路边倒地的自行车,用不着我多作解释,他好像一切都已明白。"狗婆扯子"载着自行车和我,"突突突"地前往大叔的家,大叔修自行车,大婶做饭吃,一小时后,我又踏上了行程。我骑行很远以后,也不敢回头向送别村头的大叔道别,害怕他看到我感激的泪光。曾给大叔写过一封信,感谢他在交"公粮"的日子里,早早地出门,中歺未吃,劳累大半天,腹中饥饿的情形中,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蒙懂后生,修车、供食的豪爽性格和良好心性,但不知大叔收到没有。此事虽然过去多年,但大叔古铜色的脸,浓眉大眼,热心快肠的高大农民形象我至今难忘。
自行车给我的教训是深刻的,它教会了我怎样做人。汽车给我的教训也是深刻的,它教我怎样识人。
高考后在城里读书,家道困难,为省几毛钱车费,偶尔曾逃过车票,至今觉得惭愧。有一次搭乘一辆货车进城,被狠心的司机中途赶下车,只得步行二十多里到校,脚底走出三个水泡。
毕业后做了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职业高尚,但那时报酬低廉,购车只有梦想。某旧友炒菜致富,拥有小车,常志得意满,鄙人求乘不得,非常气人。发誓购车,但终因手头拮据,购车无望,大凡小事,望车兴叹,幸有同学黄祥,时常接济。同学黄祥为某院官僚,做事高调,为人低调,他说,但凡用车,他为司机。用的是私家车,载的是知己人,庆幸得此挚友。唉,车子呀车子,你带给我多少烦恼与快乐!
如今小车已遍地成灾,我不是车主,但我家有两部小车,大儿子一辆,二儿子一部,都是进口货。儿子积极鼓励老子学车,以圆追车梦,但老者好酒,不学也罢,人生有一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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