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采野蘑菇的季节,这是刚进入秋天的老历七月。经过了几次秋雨,暑热已褪去大半,甚是凉爽。于是就决定去采蘑菇。
一进山就有点小小后悔,不光是因为没带一瓶水来,有些口干欲裂。更重要的是,因为装野蘑菇的物件带少了,只带一大蓝子和一小蓝子。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一进山就看到了野蘑菇。这是村子后面的山,故一直称后山。路也不远,十多分钟就可到达。蘑菇就长在山中的矮柴丛里,我们乡下都称茅草笼。其实就是矮灌木里面夹杂些茅草、荆刺、藤等等的一种统称,也称矮柴丛。而蘑菇就长在这些矮柴丛里,如开花一样,一朵一朵的,从土里冒出来生长着。在光线不亮的矮丛林里面,白的,淡绿的,粉红的,黄的,如一副水彩画,煞是好看。
这么多,显然有些让我意外。我估计,就在这上十个平方里,不止捡一蓝。而这个小山头,该要捡多少呢。心里有些小欢喜,又有些怪自己,干吗不提两个大蓝子,哈哈,自己都为自己贪心而暗自发笑。
手伸进矮柴丛里面,轻轻拔起,采下一朵朵蘑菇,放进蓝子。像对待一件精致的礼品一样,生怕弄破它,轻轻放下,还要看一眼。这毕竟不是普通的野菜,可以随处可见的,又因其味美而在所有野菜中,让它备受青睐。野蘑菇也是菌类的一种,因其生长有季节性,不是每季都有,也让它备显珍贵。又因长在山中,故而在山珍之列。
蘑菇对于我而言,可以说是喜欢几十年了。我从童年将奔至天命之年,都有些苍老了,而这小小蘑菇却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一副打伞而又呆萌的样子。就算有的长的大些,或多一两天时日,也是这么个形象。
而在这山路边的松树,高大威武却是饮尽风霜的模样。蘑菇一直跟松树一起长,年年开年年谢(采)。,又年年谢(采)又年年长。不禁让我感叹:真是个顽强的小东西。
只是今天,穿的短袖衣,手在矮柴丛里面伸进伸出,就知道这手是不好当手的。里面有些荆刺和茅草,把手划的一道一道的红痕,有些痛。但不管了,只想把这蓝子装满,只想把这些美味的蘑菇采回家。
但这些小可爱有的有点儿骄情,手伸过去,就差那么一点就夠不着。就只好俯下身,头也伸进矮丛里面,才能采下来。这种情形,头发也乱了,衣服也乱了,犹如自虐一般。经过这样多次采摘,感觉自己成了个野人,而蘑菇不管是放在蓝子里还是长在地上,总是这般安静模样,如个淑女般优雅。与我的狼狈样子,形成个鲜明的对照。不禁有点感叹:这小样,怪不得这么骄情!
对这后山的蘑菇,我是可以很大胆的给它一些称呼的。比如小可爱,小云朵,伞盖等等。小时候,经常称它小斗笠。因为农村下雨天,一般用斗笠,而用伞较少,故而称小(细)斗笠的时日是多些的。有时,捏一只在手,看着它的样子,会叫出好多的名字,才不管有不有毒呢。当然是认识的菇子,那时候虽然小,但经常跟大人一起上山去采,也认识不少。不过,也有一些无名的菇子。按照这里代代传下的规矩来说,不认识的菇子,叫不出名的菇子,都不会采,更不会食用了。
同时,我也是可以很极致地描绘它的。它的色彩也好,大小也好,就连它们长的不同位置和姿势,也是值得描述一番的。
有的几个紧挨一起如一家人一样,息息相通,相互簇拥着那么亲密。有时还挤挤的,那些夹在当中较小的,就如调皮的小孩子。有的会几个散落,相隔有几米的样子,像是老朋友,虽然有点远,但心都在一起,默默关注着彼此,遥望着。
也有的两个有点近,你望着我,我也看着你。虽然没动,但感觉它们想动,想走一起去。就那样相互守着,似有话要说,但都在心里进行无声的交流。那样的话语,也许旁边的那些菇子,都无法破译。我有点惊叹,植物这般排列的距离,给人这么有意思的感受。
要说它的颜色,很是漂亮的。七色都有,也有些菇子,表面还泛着光彩,如丝绸般的光亮。也有的是稍微见着一点光就发着淡淡的亮,如珍珠样的。有的色彩浓艳,有的色调淡雅。比如绿豆菇,它的伞盖是以白色打底,以一种淡绿由内向外的晕染,渐至边缘为白色。间或有深绿的圆点,夹杂其间,点缀很随意,表面还泛着一层油光,像有瓷感的花朵,加上一只白白的嫩胖的小脚,立在土上,那么清新可人,又如一把美仑美奂的小伞儿。
色彩浓艳的蘑菇,人们认为是有毒的。其实这是一种误解,有的也是可以食用的。比如苋菜菇,它的颜色跟名是很相配的,红且艳。很抢眼的颜色,尽管它处在植物的绿色包围中被遮掩,但老远就可以看到它的艳红,在枝叶中闪现其色。还有的菇子颜色艳的,不能吃,但它有疗伤的作用。比如黄灰菇,鲜艳的明黄色,厚厚的很生硬。但是伞盖,用手一弹,就有黄灰扬起,这灰却是极好的止血药粉,。遇有伤口,弹灰敷上,血立止。这让我不得不佩服造物主,有这么神奇的蘑菇。
还有一种墨黑的菇子,外表不太好看,像柴火被烧后的炭,所以就叫火炭菇,它有解毒的功能。如果弄菇子吃,当中有它,就不担心吃蘑菇中毒了(当然还是要熟透)。这就应证了自然界相生相克的道理,但它的出现不是很多,也是比较珍贵的一种菇子。
这些菇子,也是自有头上一片天空的。就这样在地上长,从长出来到枯萎也只有几天,长得最长的灰菇也就只十几天左右。这个自然生长的过程,就在这树林里静静地完成,短暂却也完美。看那些已经枯败的菇子,在地上倒塌,茎却兀自有截不倒的,觉得菇子很像石头,虽然碎塌了,犹有骨在的感觉。
也许这些菇子生长在地上,跟我们人类一样,也有自己的世界。如一个社会,又如一个个的人,也具备各自的个性。我想,这应该是比较最贴近的比喻了。时常觉得它一只脚,撑起比它自身体积大几倍的伞盖,认为它生长很不易的,几乎是负重而长。但它却举重若近,不是么?
这样走走捡捡,也不觉得累。只是,手被划的有点痛,但这不妨碍我对它的热衷。碰到成丛成丛的菇子,不禁欢呼出声,这林子里也有村里人在捡。大家边说着话边捡,也不争抢,各自捡各自的。有时还比一比谁捡的多,谁捡的大。有说有笑,很是快乐的场面,谁能阻挡住美食的诱惑呢。
捡菇子也是个很好的运动。后山的这些小山,山头一个连一个,长年四季青青郁郁的,长一些松树和杂树,树下就长些矮柴丛,一丛一丛。这些山头目测大概只有三层楼高,运动量当然不大。每拔开一处矮柴丛,看见菇子的那份欣喜,哪还有高度之感。只想低下身来,低下头去,低到矮柴丛里面去,把长得矮矮的菇子采下来。
那份遇见的小小欢喜,让人不觉得捡菇子是种累,反倒觉得是种有益的娱乐。忘了一些烦恼和庸俗尘事,甚至找到了那种童年纯真的欢乐。
捡的菇子已经装满了蓝子,大家坐在山路边,说着彼此的菇子,有这么大收获,都很开心。大家觉得意犹未尽,又去拽了茅草,捡一些穿上菇子,挂在蓝把手上,都装的满当当。提在手里有些儿沉,可心里都有丰收的喜悦,也不觉得有什么疲累了。
我虽然很干渴,但看见后山小水沟的清泉,很是透亮清澈,禁不住掬起一捧清泉,轻吸入口,顿觉一股清凉入喉,味道很是甘甜,沁人心脾,惬意无比。喝过很多种瓶装水,我觉得这清泉水与村里的老井水是最好喝的。还是小时候不变的味道,它总是冬暖夏凉而又适合每个季节的温度,自然而亲切,一直是记忆中的味道。
原来,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就在曾经走过去的风景里,它一直都在。只是,随着时间的变迁,我们沉沦于繁华尘世的喧闹,不愿低下头来寻找。逐渐把它丢下,把它遗忘在红尘角落。
其实只要回头,它就在身后。比如我在下山的路上,回首就可看到我童年的后山,也是我现在寻求的美丽后花园,当然知道里面还有蘑菇,只要我肯去找的话。
2017.8.31.23:21于母亲家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