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克辉,生于1961年。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从事专职法律服务二十余载。平生酷爱读书、写作,喜茶抽烟,尤好紫砂壶、石头等,著作随笔集《点滴撇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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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君昨天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器宇轩昂的中年人,也就是在厕所里差点儿撞到的中年人,就是他们此行来要求的主儿:这个国有大型企业的后勤处处长。处长搭着於君的肩把业务科长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后,又礼貌地让於君先进了办公室后随着进了办公室,处长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拨了一组号后等待对方听电话地:“张科长,麻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处长打完电话对科长与於君热情地请坐倒茶敬烟,当处长把烟递一支给於君时,於君尴尬地:“谢谢,我不会抽烟呢。”处长一愣地:“哦,生意人不会抽烟?这倒是罕见。”此时,一三十多岁的男性进了办公室地:“处长,您找我?”处长微笑地指着业务科长说:“这是办事处的科长,张科长,你跟他好好谈谈,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处长拦住欲跟着自己的师父出门的於君地:“小兄弟就别去凑热闹了,由他俩科长去谈吧,也就是怎么操作的细节,结果应该会让你小兄弟满意。他们谈他们的,我们聊我们的。你说行不?小兄弟。”所求之人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於君还有什么理由不乖乖地坐下?处长见於君坐下,便顺手把业务科科长进办公室时搁到桌子上的两条“永光”烟拿过来,递给於君地:“来之于民,还之于民。拿着,把抽烟学会,不然怎么做生意呀?香烟,就是生意人之间的介绍信,连烟都不会抽岂不是说,走哪都忘带介绍信了?”於君见罢连忙站了起来地:“这,这样,这不合适呀。”处长笑了地:“你放心拿着,你们科长昨天还拿了两条,我搁在文件柜里了,等会儿你们走时我再还给他。这就是来之于民,还之于民。你看怎么样?”处长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於君也只好顺从地接过烟。
那个岁月的卖买,不论涉及金额多大,就没有签定文字合同一说,真正是君子协议,就是卖买双方进行的一种口头约定,一旦双方口头约定了,彼此双方就会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享受着各自的权利。於君偶然的一个善举,给他们办事处带来了巨大的商机,后勤处处长决定把他们四千人企业的所有福利物资,全部交由他们办事处采办,意味着这个企业的吃喝拉撒的所有费用都由他们办事处来支配。如此,就这个企业的业务量就会给办事处带来巨大的利益。
处长又说话了:“小兄弟,你有一颗至善的心,就凭你的心地,只要你继续在商界发展,你会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儒商。不过,你倘想做儒商,还有需要充实的地方,那就是发奋学习文化,特别是中国的传统文化。要知道,儒商必须有丰厚的文化底蕴做基础,否则,你就做不大。我想,你不会仅仅满足做一个小商小贩吧?”处长的语重心长深深地震憾了於君。
处长自己点燃一支烟后又递给於君一支烟,於君连忙刁好并拿起火柴点燃深吸一口,一股辣味儿呛着他猛地咳起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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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刚刚经历完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百废待兴。共和国的领袖们下大力气要扭转社会的物质极度匮乏现象,要让共和国的公民们个个都能吃得饱、有衣穿,享受社会主义的物质丰富的优越性,要彻底改变社会物质求大于供的不良现象。至于运动形成的文化荒漠,只能循序渐进引来文化涓水浇灌文化绿洲。於君知道自己的短板是缺少文化,连基础文化知识都过不了关,要不然就不会高考落榜了。在处长那里所闻,还是他第一次听说:做一个儒商必须要有丰富的文化底蕴。这可比他想象的做一个商人要复杂得多,他原以为:只要会算帐,把进来货高价卖出,刨去成本就是利润,把所拥有的资金多捣腾几次,周转比别人的频率高就能发财。当然,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儒商的概念。
那个时候,私人藏书有限,再说於君的生活环境也不可能遇到特别有学问的人,连字都认识不了几个的人,谁去蔵书?他深知若想获取文化知识,也只有通过大量的阅读,要阅读就必须找到书。于是,他频频地跑书店,遗憾的是,书店里也难得找到一本他感兴趣的书,倒是运动遗风的意识形态的书不少,而这些书的知识性不强,读起来枯涩费劲,他也尝试地买了几本这类的书读,使他越读越糊涂,这些书对他来说即无实用性也无可读性。由此,读书成了他的渴望,没书可读也成了他获取知识的瓶颈。
於君的师父,也就是办事处的业务科长,在带他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由于贪污公款三千元人民币被检察院逮去了,给整个办事处带来不小的震动。其实,科长拿这三千元人民币是否属于贪污犯罪是有争议的。当初,办事处给业务科定的任务指标是完成纯利润三万元上交办事处,剩下的盈余归业务科所有,可没有约定是业务科集体所有,还是业务科的工作人员个人所有。而上年度,业务科完成了三万六千元人民币,除了上交了办事处的三万元,业务科截留了六千元人民币,科长唯恐办事处主任反悔业务科所得太多就隐暪不报,在没有办理任何合法的手续的情况下,科长拿了三千,业务科另三个工作人员均分了一千。一次,业务科里的俩人因私吵架,把私分钱的事捅了出来,闹到了办事处主任那去了。主任得知此事就要业务科长及另三个业务科的工作人员把私分的钱退出来,至少要办理一个合法手续,科长及另三个工作人员当然不干,认为是自己的劳动合法所得。正在彼此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与业务科长有个人恩怨的人到当地检察院去举报了……半年后,业务科科长被判了三年有限徒刑。
本是一个说得清楚的事,只因一时贪婪,没有按照合法程序去处理一笔钱,变成了说不清楚的犯罪并领了刑,这个事情对於君的振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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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匮乏时期,人们的需求远远大于社会所供,政府只能靠计划经济来调控市场,以便抑制物价,打击奇货囤居使阳光普照,让共和国的每个公民都能享受党和国家的恩泽,基本保护了共和国每个公民的生存条件。政治运动的结束,邓巨人的大手一挥:共和国全面实行改革开放,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其结果最直接的是社会物质逐渐丰盈,共和国的公民已经吃得饱穿得暖向着吃的好穿的好挺进,也就是政治术语的奔小康。随着改革开放,随着社会物质的逐渐丰盈,祖国大地上经商的人越来越多,经商也由过去单一的国营性质,也逐渐丰富了起来,市场上还涌现了民营、外资、个体、股份制等等性质的经营单位,大大地丰富了市场,由过去单一颜色变成了丰富多彩。
於君在办事处干了四年。由于他偶然的一次善举,使得贵人垂青的惠顾,让他在这四年里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完成了原始的资本积累。根据经济学教科书的原理来说,原始的资本积累都是罪恶的,似乎不是杀人越货就是贩毒开妓院或者采取其他犯罪方式来完成原始的资本积累。也许这就是很多巨富大贾在成功之后不愿提及自己创业之初的往事,或许光鲜的花环下隐藏着原罪的阴影。而於君的资本积累都是在自己的劳动创造,办事处的政策允许下所得,他深深吸取原业务科长因一贪之念领刑三年的教训,真正做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每个月的工资的领取、他的每一笔业务提成都与办事处财务办理了相应的手续,他所拥有的钞票随时都可以公开其每一笔的来历,经得起暴晒,意识就是说他的钱来得干净,经得住检查。
社会物质的逐渐丰盈给市场带来了激烈競争,消费者的“货比三家”选买物廉价美迫使许多经营模式呆板的商家惨淡经营,面临被市场淘汰。於君所在的办事处在市场经济占主导地位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共和国计划经济时期的优势,为扭亏为盈,县供销社决定对驻外办事处进行改制,由过去的国营性质的管理与经营为一体的单位改制成纯粹经营的民营企业。办事处里的很多人见於君憨厚实在,为人公道肯吃亏,做事也勤快踏实,都积极劝於君把办事处拿下来,把办事处改成“於记”公司,劝他拿下办事处者纷纷表示,只要他拿下办事处,他们就跟着他干。於君本想报名参加竞标拿下办事处改做成自己的经营平台,可劝者们要他拿下办事处的热情,反倒使他犹豫了:过去的经营亏损无非说办事处的领导经营不善,办事处改制,领导挪一个地平调到其他部门继续做领导,没有谁亏欠谁一说。这要是自己拿下办事处了,办事处里原来的几十号人又跟着我干,万一我又经营不善呢?那我就把这些热心者害惨了。
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於君放弃了办事处改制的竞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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