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歌,本名陈军,某铁路单位员工,生于七零年代,曾在北国边疆当兵,部队时接触过新闻写作,对军营生活颇有感情,2014年参加户外单车运动,起初只是写写游记,把路途的见闻、风土人情、以及自己的所思所想写出来,在微信朋友圈、QQ空间等新媒体平台分享。真正意义上散文创作,是战友一段跨越30年的爱情故事感动了我,写出来后,投到本地媒体和战友圈,引起不小震动,自此对文学创作产生了浓厚兴趣。
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乐与妻走在磁湖边的樱花小道上,阳光影影绰绰,花瓣飘飞似雨如絮。走过一座拱桥,路中两个孩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小的是个男孩,约摸5、6岁,坐在一个宽大漂亮的滑板车上;大的是个女孩,十来岁的样子,躬身奋力推着滑板车,只是拱桥坡度有点大,小女孩力量单薄,虽然憋得小脸绯红,汗珠直冒,却怎么也推不上去。乐见状,搭上手,稍稍用力,紧跑几步,就把滑板车送上了坡顶,这一下,乐坏了小的,得意的大叫:“得!驾!冲啊....”,大的则回过头,送来甜甜一笑:“谢谢伯伯!”然后,快步跟着滑板车向坡下溜去,不一会,两个孩子和滑板车就消失在人潮中。
穿过时光隧道,回到40年前,乐是这个大家庭里最小的一个孩子,一出世就被一群哥哥姐姐包围着、护着、爱着,从小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像极了滑板车上的小男孩,姐姐推不动,也不知道下来走几步。家穷,本就没什么好吃好玩的,就是有,一定是小弟的专属,绝不敢僭越;那时候米不够吃,父母和大哥是主要劳力,必须吃干的,小弟最小也该吃干的,其他人只能喝看得见自己的稀粥。家里收藏的红糖,过年的糖果、花生、蚕豆,只有乐知道地方,也只有乐可以随意拿着吃;哥哥姐姐想吃,只能通过乐乐去拿,即使知道地方,自己也不会动手,要知道,母亲的竹条是很厉害的!因此,带乐乐玩,让乐乐开心,既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也是他们特别愿意干的事,把乐乐照顾好了,爹妈高兴,还可能在乐乐手上哄点吃的。
那时候,乐乐出门,常常一群哥姐跟着,他像个小霸王,一会玩抬轿子,两个姐姐面对面站着,四只手交叉握在一起,乐乐骑上去坐着,让她们抬着走,一路走一路喊:“驴...驾...!”,一会玩“到屋冒”,自己走在前面,让所有哥姐一个接一个手搭肩膀,低下头、闭上眼,不准看路,只能跟着乐走,一路走一路问:“到屋冒?”,乐答:“冒(没有)!”有时候,调皮的乐会故意走错路,带哥哥姐姐们走入树丛、草堆,等他们撞了头或者摔倒,弄一身草一身灰,乐在一旁弯着腰、跺着脚大笑,哥姐佯装生气,举手要打,吓得乐四处躲藏,常常被揪出来,几只手伸过来挠痒痒,笑得乐在地上打滚。
可是有一天,乐就没那么开心了,有个年龄相仿小男孩,坐在一个木板上,被姐姐拉着,耀武扬威的从家门口路过,乐觉得这东西好玩,追出去跟了老远,很想凑上去,借车玩玩的,然而那孩子霸在上面就是不下来,一幅扯高气扬的样子,斜着眼看着乐,仿佛他有了车就成了天下第一!
受了这样的刺激,乐变得茶饭不思,哥姐怎么逗都笑不起来,爸妈递好吃的也不理不睬,最后还是二姐告诉了老爸。爸爸很快行动起来,花了几个晚上的休息时间,制作了一辆漂亮的滑板车,由一块座板,三个轱辘,外加一块踏脚板组成,这辆车最大的亮点就是,设置了转向装置,人坐在上边,可以用脚掌握方向。前轮是一个大的轴承,固定在前叉上,前叉则固定在一块踏脚板上,踏脚板则由一根粗螺杆固定在座板上,既保证能转动,又确保了车子的稳定性。车子通体都刷了桐油,橙黄透着亮光,后轮则是捡来的两个高压瓷瓶,一左一右穿在木轴上,用钉子卡住两边,不让晃动。
有了车的乐乐,非要姐姐拉着出门炫耀,车到那孩子家门口时,乐夸张的用脚把方向换来换去,好像在得意:“能转方向的车才是好车!”可能是乐的车实在太好,那孩子躲回家里,从门缝偷看,一上午都没出来!
难怪有人说,有两种玩具是男人抗拒不了的,一是枪,二就是车了,枪想爱不容易,车你想爱尽可以爱,乐爱车的情结,恐怕幼年时就扎下根了吧!
这以后,小小滑板车成了乐形影不离的伙伴,有了车再也不想玩其他玩具了,早晨眼睛一睁开,就嚷嚷着要坐车出去玩,有哥哥姐姐拉着最好,有时候他们没时间,自己一个人拖着车子在家门口转圈,也能玩一上午一下午;吃饭的时候,非要端着碗坐在木板车上吃才行;晚上睡觉前一定会把车拉到床头附近,侧着脸就能看到的地方,半夜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尿尿,而是赶紧看一下车还在不在,看到车后再满意的睡去。
乐乐爱上滑板车后,哥哥姐姐们也觉得轻省了许多,再也不用肩扛背驮了,只需拉着车子就行。有时候,细抽筋滴(小家伙)玩累了,他们也可以玩一会车呢!这时候,乐也表现的很大方,爱玩你们就玩吧,别把车玩坏就成。可事情偏偏就那么寸,有次三姐从一个小坡溜车下来,不小心撞到一块大石头上又跌进水沟里,两个后轱辘是瓷器的,当场就碎了,三姐闯了祸很快逃了,乐看着躺在沟里的破车,难过得留下眼泪。后来,大姐二姐从附近电瓷厂废料堆里捡了一大堆瓷瓶,用绳子串着拉回来,再也不怕轮子破了。虽然最终车子并无大碍,但乐对三姐还是有些怨恨,至少七八天以后才开始理她。
乐记事时起,父亲就被一种叫神经官能症的怪病困扰,夜不能寐,头疼焦虑,常常需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一片不行,两片、三片,有天下午,吃了四片药,总算睡着了,而且一睡又三小时不醒,母亲在外做事没回,急坏了大姐,又不敢直接去叫,好不容易睡着的,就吩咐二姐三姐,拉着坐了乐乐的滑板车,来来回回在爸爸床前晃悠,木滑板车吱吱扭扭的声响,还有嘈杂的脚步声,终于把父亲吵醒,一开始他有些烦躁,起身抓起棍子准备追打,吓得哥哥姐姐轰然而散,只有乐不跑。
“你为什么不跑?”爸问。
“我晓得你不会打我!可是你为啥要打他们呢?他们怕你睡过去才吵你的!”乐在爸面前什么都敢说。向来严厉此时又饱受病痛折磨的父亲,紧皱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脸上有了温暖的微笑。
这件事,姐姐们至今说起还唏嘘不已,那时候,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四五,小的才五六岁,却显得那么懂事。对比现如今一些孩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常常埋怨父母没有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
可以说,这辆木滑板车陪伴了乐乐很长一段童年时光,给他带来过无尽的欢乐和感动。而今生活好了,现在的孩子自然看不中这种粗糙自造的滑板车,他们的玩具精致、漂亮、拉风,且向着智能化方向发展。然而,在乐乐看来,乐由心生,开心与否,并不取决于物质生活的丰富与贫乏,而在于一种心境的自然释放,拥有一颗快乐的心,快乐将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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