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玲,祖籍湖北黄冈。1972年生于吐鲁番,长于黄石,浪迹于汉上。
莽莽大别山,延绵百里,至黄冈团风境内的最高峰为大崎山。山脚下有个古镇,过去叫拢船咀。民国时期镇上出了个大人物官至中将,即我大祖父林逸圣,他把镇名改成总路咀。那时从团风坐船上汉口,只言明是总路咀木耕田林家人,船票也省了。
流经镇上的一条小河直通浠水巴河,巴河的船可以划到镇边。解放后大崎山截断水流修了牛车河水库,这河也渐成涓涓细流了!
黄泥塘后山原为我家祖坟山,离总路咀镇上有三四里地。说是山,其实就是隆起的丘陵,高不过一二十米。高祖时宝公和他兄长时朋公及我曾祖新焰公三人合冢而葬。家族中的长辈回忆,时宝公身材高大魁梧,能言善辩,清军部队的文案职务,相当于后来的参谋角色。前清入朝鲜凤凰城及旅顺口与倭寇干过仗,因战功封至五品蓝翎顶戴。民国初期担任黄冈地方议员及林家的族长。
曾祖新焰公去世的祭文是我祖父祚月所作。从总路咀起棺至黄泥塘,送葬队伍白皑皑排得上百米长。祚月内着青矜外披孝衣,在队伍最前方,边走边唱祭文。四周边苍松肃穆,百鸟噤喧。他唱得满脸泪痕,泣不成声,竟引得送葬队伍哭声一片。
至文革时期,三人的合冢被仓平,棺板也扔田埂上搭了桥。八九十年代,坟地那一片租给一河南人种瓜。夜间出瓜棚小解,惊见一高高大大老头,长袍马褂,戴着文明帽,一手杵拐杖,一手提马灯,出现在瓜地。附近农人都清楚,方圆几里地,除了我家高祖时宝公,别无他人。皆传言他老人家显身。彼时,二房有一来字辈堂姐嫁在当地,闻听此事赶紧通知我二伯。二伯忙不迭地扛锹过来,重新起三冢微隆于地面。
自此,年年清明,我们兄弟几人都会来祭拜一番。
总路咀木耕田林家是千一公第十五世孙映鲲、映智兄弟二三百多年前从百丈崖迁来开基的。百丈崖现在还存有林氏明清古民居,为千一公第十一世孙廷栋公明万历年间由上石门迁居而建。去年我曾去看过,乡人告知,文革时拆去了上百间房,还剩下上千平的老宅,现在已经人去楼空。置身其中,探幽循古,感受着时光的荏苒。再往上,溯及宋末元初黄冈林氏开基人林千一公从福建至江西为官,后躲兵祸藏身于黄冈大崎山中衍枝散叶。清道光丁酉年林氏二修谱请林则徐作了《闽楚同源序》录于谱上。
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二十四世了!
每每困惑生来故去,再低眉望见俗世芸芸众生。有那么一刻,心里泛起一丝宽慰。这世上太多人不知自己来自何方,去向何处。
我也不知自己去向何处!
却有幸明了自己来自何方!
荒野中,藏匿了多少坟莹!凄惶的草儿,黄了绿,绿了又黄。在世的人,只想活个明白!
其实,来过就行,哪还能活得太明白?
只希望若干年后的子孙也来寻根,翻开故纸堆的瞬间,瞥见我留下的一痕,泪流满面!
2018年4月1日祭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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