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梅尧臣:梅河豚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宣城人,宣城古称宛陵,故世称其为宛陵先生。嘉佑初诏赐进士,历尚书都官员外郎故世称为梅都官。诗与苏舜钦齐名,世称“苏梅”。二人同为宋初诗坛西昆体的有力反对者,是以欧阳修为首的诗文革新运动的中坚。梅圣俞写了很多深刻反映劳动人民痛苦、揭露封建官吏奴役人民的诗,有较强的人民性。有《宛陵先生集》传世,存诗约二千八百九十首。其诗语言质朴平淡,“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有不尽之意,见于言外”。欧阳修始终称他为“诗老”,王安石、苏轼也对他怀着高度的崇敬。陆游更在《读宛陵先生诗》中推崇他为李杜后的第一人:“李杜不复作,梅公真壮哉。岂惟凡骨换,要是顶门开。锻炼无遗力,渊源自有来。平生解牛手,馀刃独恢恢。”又在《书宛陵集后》诗中表达了崇仰之情:“突过元和作,巍然独主盟。诸家义皆堕,此老话方行。赵璧连城价,随珠照乘明。粗能窥梗概,亦足慰平生。”称梅诗“突过”了唐代元和诗人元稹、白居易之作,称自己的诗作哪怕只是“粗能窥其梗概”,也足以告慰平生了,这评价实在是高。另一著名诗人刘克庄则称梅圣俞为宋诗的“开山祖师”(《后村集》卷一七四),同样给与了非常高的评价。
宋·李颀《古今诗话》云:
梅圣俞《河豚诗》曰:“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于此时,贵不数鱼虾。”刘元甫戏曰:“郑都官有《鹧鸪》诗,谓之郑鹧鸪。圣俞有《河豚》诗,当呼为梅河豚也。”(郭绍虞辑《宋诗话辑佚》第116页)
清·张宗橚(sù)《词林纪事》引江邻几《杂志》云:
梅二圣俞转都官员外郎,原父(刘敞字原父)戏曰:“诗人有何水部(南北朝诗人何逊),其后有张水部(唐朝诗人张籍)、郑都官(唐代诗人郑谷),复有梅都官。郑有《鹧鸪》诗,时呼‘郑鹧鸪’;梅有河豚诗,可呼‘梅河豚’耶?”
梅圣俞的河豚诗,题为《范饶州座中客语食河豚鱼》,全诗如下:
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忿腹若封豕,怒目犹吴蛙。庖煎苟失所,入喉为镆铘,若此丧身体,何须资齿牙︱持问南方人,党护复矜夸,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我语不能屈,自思空咄嗟︱退之来潮阳,始惮餐笼蛇。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蟆。二物虽可憎,性命无舛差︱斯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
关于河豚,《本草纲目·鳞部》说之甚详:
吴越最多,状如蝌蚪,大者尺余,背色青白,有黄缕文,无鳞无鳃无胆,腹下白而不光,率以三头相从为一部。彼人春月甚珍贵之,尤重其腹腴,呼为西施乳。严有翼《艺苑雌黄》云:“河豚,水族之奇味。世传其杀人,余守丹阳宣城,见土人户户食之,但用菘菜蒌蒿荻芽三物煮汁,亦未见死者。南人言鱼之无鳞无鳃无胆有声有目能廷(原字有目旁)者皆有毒,河豚备此数者,故人畏之。”
河豚的肝及子含有剧毒,《本草纲目》引《藏器》曰:“入口烂舌,入腹烂肠,无药可解。”李时珍也说:“吴人言其血有毒,脂令舌麻,子令腹胀,眼令目花,有‘油麻子胀眼睛花’之语。”但是经过适当处理,剔去毒素,则食用无妨,而且味道鲜美绝伦,所以总有人舍命吃河豚。
梅圣俞的诗就是抓住河豚有毒、味美的特点来着笔的。全诗共有五层:第一层四句写河豚味美;第二层八句写河豚状怪毒剧;第三层六句写作者与客人辩论;第四层六句以韩柳为例,说明尽管蛇与虾蟆面目可憎,但食之无害,反衬食河豚之害;最后四句是作者的结论,“甚美恶亦称”一句颇有哲学意味,发人深思。全诗处处围绕“美”、“恶”二字做文章,很切合河豚的情况。
欧阳修对此诗评价很高,《六一诗话》云:
梅圣俞尝于范希文席上赋河豚鱼诗云:“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河豚当是时,美不数鱼虾。”河豚常出于春暮,群游水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与荻芽为羹,云最美。故知诗者谓只破题两句,已道尽河豚好处。圣俞平生苦于吟咏,以闲远古淡为意,故其构思极艰。此诗作于樽俎之间,笔力雄赡,顷刻而成,遂为绝唱。
[黄石文坛]李全修谈古代诗人外号(39)《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