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勇 湖北江天建设集团员工。故乡,是漂泊的人甚或有浮躁之心的人,最坚强的也是最后的防线。
晴朗的春日,周末早晨。
我的心情和天气一样好,遂决定到南湖公园去踏青。我没有给我的司机打电话,原因很简单:他连续几个周末陪着我加班,应该休息一下了;再说我的体重近来有突飞猛进的势头,正好运动运动减减肥。
我换了运动服、旅游鞋,还特意检查了钱夹——里面一沓钞票,绝对够今天用的。这个年代,出门不带钱可不行!
我兴致勃勃地上了路,路边的一切都透着绿意和生机。走到杭州路口的时候,我甚至看到路上躺着一枚硬币,面值一元的、银色的硬币,阳光照着,亮晶晶的。估计是别人失落的,但估计没有人会回来寻找。
我下意识地走近那枚硬币,准备弯腰去捡。手快要碰到硬币的瞬间,我却犹豫了:“我捡硬币干什么?交给警察么?现在早不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的手里面’的年代了,警察会以为我有神经病;据为己有么?好像没这个必要;我堂堂天原集团的总经理,捡一元钱被人看见还笑话;再说捡了放在哪里都不好办,我身上可是好多年没带硬币了!”
我终于没捡那枚硬币。当我从它上面跨过的时候,竟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再不用考虑捡不捡的问题了,留着需要它的人去捡吧,也许会被拾荒者捡到!
渐行离家渐远,大概走了五六里路的光景。也许是我长时间缺少运动的缘故,身上竟微微沁出汗来,腿脚也开始发胀、发酸。
身边不时有车辆来往,近半数是公汽。“要不,我也坐坐公汽。”我突发奇想。当了总经理以后,我几乎就一定没坐过公汽。尤其是大热天,我一个人坐在开着空调的“奥迪A6”上,看着公汽里罐头沙丁鱼一样的人们挥汗如雨,目光里多少有点悲天悯人的味道。
“就坐公汽吧!找找当年坐公汽的感觉,天气也不是太热。”我为越来越不想移动的双腿找借口。
我停下脚步,开始转身东张西望起来。这里没车站,我随意地对着驶过来的公汽挥了挥手,心里根本就不作指望,没想到公汽就在我身边停下来。我气喘吁吁的上了车,心里充满感激:现在的公汽真是太方便了,太急人所需了!
我站定脚,开始打量车上的人:司机背面坐着,看不见脸,只看见半秃的脑瓢子;售票员是个比男人还壮实的女人,她面前有一个绿色的铁箱子;再就是大多数若有其事的乘客,以及最后排一对若无其事的小男女,搂在一起忘我地啃着嘴。新上车的乘客走过售票员面前时,都往那铁箱子里塞进一元钱。
我大咧咧地掏出钱夹,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售票员,心里甚至有一种自豪的感觉:我可不是天天挤公汽的小人物,我已经好多年没有亲自坐公汽了!没想到售票员不接钱,倒亮开大嗓门吓了我一跳:“这是无人售票车,我只负责监督不自觉的乘客!”
全车的乘客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到我身上,包括那一对小男女。
我一愣:“无人售票车?我上车时怎么没发现?”她不屑地朝面前的铁箱子努努嘴,我仔细一看,上面还真有一行不干胶贴的白字:无人售票车,请自觉投币。不过字比较小,有几个字已经残缺不全,要连看带猜才行。
“那我岂不是成了不自觉的乘客!”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把钱夹又搜查了一遍,全是一百元一张。我分辨道:“我确实没带零钱!”壮实女人看着我,那威严的目光,让我没有了总经理的自信。
“坐公汽不带零钱?”那女人像警察般把我又从头审视了一遍,我就像一个被抓现行的小偷。“要不,”她建议道:“你把一百元塞进来,再站在门口找后来的乘客收九十九元?”
车上的乘客哄的一笑,就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般,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我竟然慌了阵脚,嗫嚅道:“可我只坐两站路,收不了几元钱……”
这个阵式,我竟莫名其妙地想念起那枚硬币来,那枚躺在杭州路口的、面值一元的、银色的硬币,阳光照着,亮晶晶的。要是把它捡起来多好啊!
“估计你也不是大老板,舍不得一百元,那你下去吧!”“只负责监督不自觉的乘客”的女人终于两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
我倒不是舍不得一百元,可坐两站路要一百元,那也太冤了!我胀红了脸想要发火。可不等我张嘴,司机已停了车,打开车门,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也许他已经司空见惯了,没有了好奇心。我还是没看见他的脸,只看见半秃的脑瓢子。
我非常想和那个女人理论一下!可全车的人都在幸灾乐祸地轻笑着,等着我下车呢!我不能多想,只有悻悻地下了车。
公汽冒着黑烟绝尘而去的瞬间,我看见玻璃窗里所有的目光都在看着我,多少有点悲天悯人的味道。就如我大热天坐在开着空调的轿车里,看公汽上的乘客一样!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我的司机打电话。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公汽刚才停过的地方,赫然也躺着一枚硬币,面值一元的、银色的硬币,阳光照着,亮晶晶的!
2009.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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