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丽琼,笔名飞絮、梦溪,祖籍鄂州,出生于湖北省阳新县。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黄石市作家协会理事,黄石散文学会会员,阳新县作协会员,阳新文学社秘书长,阳新《富川》文艺双月刊编辑。
我性子比较急,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人等,可我却等了如笙哥哥三十年,这三十年我守着一颗寂寞的心,靠着仅有的回忆生活着,却甘之如饴。
从我有了记忆开始就认识如笙哥哥,他是我们家邻居的小孩,十几岁的样子,上完初中就辍学了,疯狂地迷上了素描。我还没上小学就爱跟在如笙哥哥屁股后头转,看他把饭桌搬到屋前的水泥坪,看他拿出洁白的纸铺在桌上,看他拿着削尖的铅笔在白纸上画格子,看他画苹果画杯子画人物头像。我那么崇拜如笙哥哥,他专注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就这样,一直到上小学,我一如既往地喜欢围在如笙哥哥身边,就等他看到自己满意的画作出来,微笑地看我一眼,或是伸出修长的手,摸摸我的脑袋。于是我就没心没肺地问:
如笙哥哥,我长大了嫁给你好吗?
如笙哥哥笑颜明媚,宠溺地答:
好呀,我等你长大。
分别没有一点预兆,也可能是我每天只想着去找如笙哥哥玩,并没有在意父母已经在盘算搬家的事。他们是把所有东西搬上车后,直接到学校来把我和哥哥姐姐接走的,说是不影响我们的学业。其实那时候家里也没多少家具什么的,一辆农用翻斗车还装不满。
到了新住所新学校我不能适应,学习成绩也一降再降,新家在镇上,和老家相距差不多十公里,不通客车,还要翻过一座低矮的小山坡。到周六我就吵着要回去,父母不答应,年纪尚小的我也不敢贸然溜出去。
就这样一直盼到暑假,央求姐姐带我回去,走了两个多小时,汗流浃背的我不顾姐姐的埋怨冲到如笙哥哥家,却被告知他已外出广东打工去了。我有些沮丧,心里默念着:
如笙哥哥,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上了初中后,这其间的寒暑假我都要回去一次,老家的邻居们都夸我是个念旧的孩子,他们却不知道我有一颗被童话故事萌化的公主心,在等待着我的王子归来。
如笙哥哥回来了,是我初中毕业考上中专的寒假,我回老家见到了如笙哥哥,还有他从外地带回的新娘。
新娘高挑美丽,如笙哥哥清瘦俊朗,16岁的我站在他们面前,青涩而又自卑,新娘就当我是来看热闹的邻家小孩,瞟了一眼就回了新房。
我的声音在喧闹中细若游丝:
如笙哥哥,你还画画吗?
偶尔画,工作比较忙。
因为站得近,如笙哥哥竟然听到了我的问话,但他却听不到我内心的狂喊:
你答应等我长大的呢?如笙哥哥……
我再也没回老家去,后来又随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搬到了县城。每年都能听到从老家来的人谈起老家的事,如笙哥哥生了一儿一女,他们夫妻从广东回来后,贷款在镇里开起了房地产公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日子平常得像规划好了一样,中专毕业后,我四处找工作,浑浑沌沌地过了两年后嫁给了追求了自己几年的同学,紧接着,儿子来到了这个世界。
婚后的五年,我全心全意为儿子付出,我只记得自己是个母亲,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忘了自己曾经有过那样一个美好的梦。午夜梦回,我想起前生等过一个人,只要想起他,我的心便顷刻柔软得如同春风掠过。
儿子突发急病的那个夜晚,孩子爸不在家,我一个人抱着儿子狂奔到医院,还是没能挽回他的生命……我的天坍塌了,而孩子爸在这坍塌的废墟上狠狠踹了一脚后,投入暗恋他的女同学的怀抱。
离婚后,我像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为了摆脱痛苦,我听从亲友的安排,相亲数次后依然心如死灰,有一种“千帆过尽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的无奈和苍凉。
我想念如笙哥哥,想他阳光般温暖的笑,想他抚过我头顶的大手。如果当年能嫁给他,婚后为他研墨添香,一起办画展,一起游山玩水,一起教我们的孩子读书画画,一起相爱慢慢变老,该是多么完美精致的人生!
我不再去接触别的男人,他们无法走进我的心里。于是我一个人工作生活,一个人吃饭旅行,一个人思念怀想,岁月静好,而我的心情也恬淡安然。
老天或许是被我感动了,竟然在一次采风活动中,我和如笙哥哥不期而遇,他是赞助这次活动的房地产商的合伙人。如笙哥哥见到我有些难以置信:
你真是那个小时候围在我身边吵着要看画画的小丫头?你竟然做起了文字工作?
我莞尔一笑,半真半假地说:
我是为了配得上你才爱上写作的。
如笙哥哥虽五十多岁了,却依然风度翩翩,气宇不凡,一副人们眼里儒商的派头。
你还画画吗?如笙哥哥。
我的声音一如当年,细若游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担心他舍弃了这一爱好,就如同要舍弃我一样。
偶尔画,纯粹是玩乐了。哈哈……
我有些如释重负,原来他还是我所认识的如笙哥哥,天生的艺术气质,让我魂牵梦萦了三十年。
留了联系电话加了微信,如笙哥哥就匆匆离开了,幸得他有事先走了,他再多待一分钟,我微微泛红的脸和呯呯乱撞的心都能出卖我这些年对他的想念。
都说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可在如今网络迅猛发达的年代,我的心却如古井,始终只藏着如笙哥哥一人。
当天晚上,我和如笙哥哥就开始微信聊天。他告诉我嫂子在两年前病逝了,儿女都已成家,房地产公司交给他们兄妹一起打理。我告诉他那段不幸又不堪的婚姻,到现在已单身十年。
我们聊到小时候,我再也无法隐瞒对他从小就种下的情感,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盼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如笙哥哥,你不是说等我长大了娶我吗?
我以为你只是孩子间的玩笑话。
我是认真的,为了这句承诺,我等了一辈子!
对不起!那明天我们见个面吧?
好!
约定好后,我和如笙哥哥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我期待着爱情的来到,虽然他来得有点晚,但终究是来了。我憧憬着这段感情的未来,如笙哥哥作画,我在旁边调色;我写文章,如笙哥哥在旁边看书。往后余生,琴瑟和鸣,便胜却人间无数。
第二天我按照如笙哥哥给的地址去了一家宾馆,那是一个豪华套间,进门我有些迟疑,因为我想到的第一次和如笙哥哥约会的场所应该是咖啡厅或茶馆,按我们的年龄,去公园走走也应是无比浪漫的事。可能是如笙哥哥不喜欢吵吧,所以找了这样一个安静的环境。
迎面而来的如笙哥哥神采奕奕,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低头就向我的唇亲下去。我惊慌失措地扭转头躲过他的亲吻,我的逃避激起了他的斗志,他更紧地抱着我,企图带我到床边,我拼力反抗着。
如笙哥哥,你别这样!放开我!
你不是一直爱着我吗?又不是小孩子了,害什么羞嘛!
他一边说一边撕扯着我的衣服,我上衣的第一颗扣子掉落到地板上。
我抓紧衣服,慌乱间踩到他的脚,便顺势狠狠跺了下去。猝不及防的痛让他松了手,抱着脚乱跳。
我没时间欣赏他狼狈的表情,我也不屑去关心他的脚掌是不是被我踩断了,赶紧夺门而逃。
拦了一辆出租车,车开出好远,我才慢慢平静下来。这突如其来的侵犯让我糊涂了,这是我的如笙哥哥吗?这是我想要的爱情吗?
我掏出手机把他的电话、微信全部拉进黑名单。
摇下车窗,我凌乱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我想起那个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抚摸我头顶的大男孩,依然笑颜明媚。
如笙哥哥,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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