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贤玉,湖北阳新人,1958年出生,本科文化程度,湖北省作协会员,曾在《人民日报》《湖北日报》《青年文学》等报刊发表作品60余万字,在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作品集两部,现在黄石市农业局工作。
二O二O年春节前夕,我终于回到了通山县洪港公社下羊村。作为一个久别的游子,当我在五十后回到了令我长期梦游的生养我的那片故地时,心中感慨万千,几乎无法用文字语言描述表达。尽管我没有能够衣锦还乡,但还是赢得了众多父老乡亲的最高规格的款待。他们杀猪宰羊,将陈年老酒和烟熏的干鱼腊肉、干竹笋、野生白合、麂子肉、腌红辣椒、干萝卜丝、红心薯粉圆了等土特产品做成美味佳肴款待我。从早到晚排队吃尽百家宴的我,心里涌动着那种纯粹的乡情,令我感激涕零。吃完中饭后,在乡邻们的陪伴下,我拎着烟花爆竹和火钱及水果鱼肉等祭品,去拜祭我长眠在此的祖母和父亲,我先后长跪在祖母与父亲的野草萧瑟的坟墓前弯腰叩首,恳求孙子儿子的不孝,泪水滂沱,泣不成声……当我回望“硝烟弥漫”的祖坟山时,我仿佛走进了童话般的孩童时代一一“那个老榨坊呢?在哪里啊?”我问堂侄。我说就是五十年前我在深夜带你们去偷吃芝麻榨油饼的老榨坊啊?侄儿摇头说那个老榨坊就就被村干部作主拆后卖给一个大老板了,卖了几万块钱也被他们几个人吃光喝了。我愣了片刻后怒骂道:“他娘的老屄壳,全是一伙败家子,那么多金丝楠木的屋梁和屋柱和碾压槽、水车,价值连城,竞被他们几万元贱卖了。那可是明末清初的古建筑啊?该杀的东西!”我说老外立即去县里的公安机关报案去,务必将他们绳之以法,判重刑,否则不平民愤、天理不容!
侄儿哭笑又摇头说:叔老不用去公安局报案了!我问为何?你怕老外不怕。他说不是的,那届村干部,死的死,判的判,都不存在了。村支书贪污上级下拔的扶贫开发资金三百多万元去外地开小煤窑,一天在井下指挥打炮眼时,遇上瓦斯爆炸,他与十几个井下民工埋在井底之中,据说到现在也没找到尸体。人都死球了,还能拿他有么裸办法?这叫报应!我问那其他村干部呢?他说村主任王某为了这个扶贫开发项目资金被挪用的案件,被判十八年有期徒刑,坐了五年后被保外就医几个月后因肝癌晚期治疗无效死亡。不久之后,他的独生子开着几十万的奥迪小车与卡车相撞,摔下悬崖,一家六口死无葬身之地。副支书兼副村长王某某因为收了一个兽皮贩子六十万元的定金,竞然去江西武宁深山用双管猎枪去寻找什么华南虎时,被眼镜蛇咬伤,被山民发现时,身体已经腐烂不堪,后来还是县公安局的法医去给他做DNA鉴定,才晓得是他。所以贪得疯狂之人,最终的结局都会很惨!唉,我们不说这些惨的事情了,大过年的,说点吉利的话吧。我说那年我带你们去偷芝麻饼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只有七八岁吧?他说我只记得一点儿影子。我说当时那个哑巴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因为他饿了好几日没吃饭,便忘命地贪吃麻油饼,加上又去榨坊后的山沟里喝水,结果抬到公社卫生院抢救,在路上就呕血拉血,医生说是胃被胀开了,失血过多而死亡。如果不是我抽了你几耳巴,不准你多吃,恐怕你也死掉了,你今天还能当农民企业家吗?他连忙点头道:古人云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一切都是命定。因此我在尽力做好善事,为子孙后代积点儿荫德吧。我问他这些年发了多少财,赚了多少钱?他说他先是去县里的大理石厂打工,有了一点资本金后,又与几个朋友去云南的大山里承包了一个大理石厂。云南的民工对工资要求不高,每月给个三千多的工资就喜得要死要活的,又肯卖力干。加上我们将当地的地头蛇拉来拿干股,得到他们的支持配合。还有我们的运气好,厂里从未发生过伤亡事故,所以还比较顺利。另外我们也拿出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给乡政府搞扶贫开发,同时我们还帮助当修村里的公路和学校建设,所以当地政府年年给县里上报表彰,厂里的会议室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锦旗和奖牌。我又问,你们偷了多少税款?老实交代?他又笑道:叔老是大作家大知识分子,又是公务员怎么问这样的难听话啊?我们尽管高小没毕业,但法律常识还是略知一二的,否则在外还么样混呢?税是不敢偷的,万一被查出来后,是会按金额多少、情节轻重,被判有期徒刑的,那不是自己跟自己安上定时炸弹吗?不是找死就是等死,犯不着嘛。当然啰,合理避税的情况也是有一些,第一不可贪心太重,适可而止。第二呢?程序要走到位,账目要经得起税务部门审核。我说秀才造反,十年都成功不了,还是你们这土八路、土克稀牛屄,吃香的喝辣的,不仅坐骑是进口名牌,而且有美女小蜜成群。唉,也难怪,古今中外都不是凭实力说话么?你们有钱人,只要不行贿,不偷税,不贩毒,不杀人抢劫,就安全了,玩得潇洒,活得轰轰烈烈、扬眉吐气啊?他又苦涩的惊问我:叔老,您啊是生活工作在体制内的公务人员,只要不贪赃枉法,就可以旱涝保收,至少无风险吧?而我们这些人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是假皮沙发一个,在任何管着我们的公务人员面前,都他娘的只有当儿子做孙子,如果扶裸没扶正,他们找茬子收拾你是一秒钟的事,你敢说你是刀枪不入钻石金身破不了吗?好了,到我别野(他故意将别墅说成别野)饮几盅小酒吧?您喜欢饮什么样的高档酒听选。您小侄家么裸都冒(没)得,好烟好酒应该不缺吧。这天晚上,他将村里的镇里的有关头面人物请了一大帮陪我吃饭喝酒,仅五二十度的飞天茅台就干掉了八瓶,法国进口的萄萄酒、青岛罐装啤酒还不知道喝了多少瓶!晚上我虽然喝高了,但还没有呕吐,且头有些沉重,可思维还算清晰。我问自己:要么是你被淘汰出局了?要么是时代潮流誓不可挡了?我很无奈又很欣慰……
[黄石诗坛]梅贤玉的诗《故乡下着雨》
《新东西》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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