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婷,90后分行写手,某小学教师,作品散见于微刊和纸刊。
一只刚成年的鹰告别了父母,他说他要闯荡世界。他飞过了阿拉斯加,飞过了太平洋,飞过了珠穆朗玛峰……常常高空飞翔的他有一次在森林里听到了一声特别美妙的声音,四处张望时,却什么都没有。麻雀、喜鹊、啄木鸟……这些声音都不对,他竟为这声音有些怅然若失。
一棵500岁的老银杏咳嗽了一声“孩子,你一定要找到这个声音吗?” “你是一只鹰,你的方向是高空,你们隔着天和地的距离。” “银杏老者,你知道这声音?我不怕距离,我知道我要去的方向。我飞过许多地方,看过大海、极光、雪山,他们很美,但只是风景,而这声音将会是我的心的一部分,我要找到。” “你知道人吗?他们很容易驯服动物,而动物很容易对被驯服者产生感情。如果你一旦有了牵绊,你就不是自由的鹰,你再也飞不高。” “如果你要去寻找,就去人类的世界寻找吧,这条路漫长又艰险。” 银杏使者厚皱的嘴巴打了一个极慢的哈欠,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沉睡了。 鹰知道了去向,立刻就展翅高飞,他盘旋在一个又一个城市的上空,用他极具穿透力的眼和敏锐的听力在无数的人群中寻找那个声音。他差点撞上飞机,差点被猎杀,差点被电雷击中。雨雪风霜,冬去春来,在寻找的途中他的羽毛更厚实了,他翅膀更结实了,他不知道他飞了多久,他将大大小小的城市都飞遍,可是只有嘈杂的人声和汽笛声。“那个声音存在吗?”鹰在内心问自己。可是他再也没有其他兴趣去听其它任何的声音,他的耳朵近乎失聪。 “为什么不去森林、乡村找找?虽然那的人恬淡安逸。”一只蜻蜓说。 不知什么时候,鹰寻找神秘声音的故事在大自然里传开了,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声音是什么样。鱼儿说那是大江大河的声音,蝴蝶说那是花朵绽放的声音,大树说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声音……只有鹰知道,那些都不是他寻找的。 在飞向清泉山的途中,因为救一只被猎网住的小斑鸠,他用嘴用爪子和坚韧的尼龙网斗争了一夜,终于救出了小斑鸠,可他的爪子磨伤了,而猎犬恶狠狠地扑来,幸亏鹰将剩下的一丝力气尽可能把自己往极远的地方抛。“砰”,他感觉撞破了一个花瓶,而他自己也晕了过去。 “好甘甜的水。”鹰看见自己就在传说中的清泉旁,正喝水,而他的爪子上的伤口竟然一下子愈合了。“你是从哪里开的?”这声音,没错,就是那个让他飞了大半个星球的声音。他想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无比模糊,慢慢地又清晰起来。这是一只鸟?鹰不敢相信,他苦苦寻找的声音离他并不遥远,他们都是会飞的鸟。 “你好!我是金丝雀,是居住海边的金丝雀。”这只鸟轻轻说着,声音像缓缓流动的清泉,柔和又充满韧性。尽管她没没去过大海,但她相信其他鸟说的,她是住在海边的,是可以飞得很高的金丝雀,
金丝雀他也见过不少,知道他们算鸟族中金枝玉叶的公主。可是金丝雀从来没有蓝色的啊?鹰有些诧异。 “我们是金丝雀中极为稀少的品种,全世界就四只。我们也可以像鹰一样飞得很远很远,甚至能飞到银河那儿。嗯,传说是这样。但随沧海桑田的变化,我们不得不适应环境。我们家族为了不断绝,决定当人类的宠儿,接受人类呵护。”金丝雀的话语中透着几分伤感和无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因为我们很懂人类的礼仪,欲望,所以人非常珍爱我。”她说着。 鹰看得出来,她有漂亮的鸟别墅,那是用紫檀木建造的房子,有花草树木,有许多稀有的水果,有美味佳肴。这是有钱人家的大户,因为爱鸟,尤其是这只蓝色的鸟,他就为她打造了一个小城堡。他爱鸟,可是他从不会用笼子束缚鸟,他就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细心呵护她。 可是花瓶碎了,那是主人最爱的花瓶。金丝雀有些不安:倘若主人发现这只大个头又有黝黑的鹰,一定会把他交给猎人或者结局更坏。于是她对鹰说“你得藏在屋后的大石头洞里,那很隐蔽,是主人为我搭建的石头山。”说完她就扶着鹰躲进山洞,然后自己停留在花瓶碎片边。 果然在前厅回后院的主人发现了他心爱的花瓶碎了。“看来我是太宠你了,你也任意妄为起来了。我要关你三天,饿你三天三夜,你自己闭门思过吧!说完,主人气冲冲地提起金丝雀往紫檀木屋一扔,然后将许久不用的锁,锁上了。主人转身拾起花瓶碎片,用一块大的丝绸方巾包起来,出门了,他是去镇里找修花瓶的老师傅了。 鹰觉得人走远了就从石洞里出来,而此时,透过窗,她看见金丝雀泪流满面的脸。鹰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她,便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可是金丝雀哭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才是主人最爱的,可是她现在比不上了一个花瓶,也许她不久后就会被嫌弃,送给别人,或者被烤着吃,还是会被做成标本?…… 没办法的鹰拿出一颗雪石。“这送给你,这是我在最高的雪山之巅偶然发现的,觉得很神奇,就想放在身边留作纪念。”金丝雀被这个神奇又无与伦比美丽的雪石吸引了。她接过石头,小小的晶莹石里就有一片雪花,那是真的雪花,就像被冰封住了。 “天啊!不会融化的雪花,太漂亮了太神奇了太有趣了。”金丝雀惊喜地跳了起来,张开了蓝色的翅膀。“那不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吗?”鹰相信这是可以鹏程万里、直入云霄的翅膀,她也许是天和海的女儿。 “我也想去雪山之巅看一看,自我出生我就再也没有飞过比房子更高的空了,因为我一出生就在人的抚养中。我甚至觉得人就是我的父母。可是他们又听不懂我的语言。清泉山也有许多鸟,可是他们不爱和我玩,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一只飞不高的鸟。”金丝雀又伤感起来。 “你可以飞的,因为你有一双大海和晴空的翅膀,你可以比任何鸟都飞得远。”鹰无比坚定的说。 “正因为危险所以要勇敢和强大,这样危险就会害怕你。不走出去,你就是一只等死的金丝雀。”鹰甚至有些同情她,她想带她飞向更大的世界。 金丝雀若有所思,她有过期待,她想飞去更远的地方,可主人疼爱她,主人总是对她说院外满是凶险,猎人会枪杀你,野狗会撕咬你,比你大的凶鸟更会经常欺负你……有一个晚上她就差点被猫头鹰叼走,幸亏主人闻声而来用猎枪吓跑了猫头鹰。还有一次不知哪出现的巨大蝙蝠,他想吸金丝雀的血,尝尝不一样的味道,那次还是主人救了她…… 在关禁闭的三天,是鹰带着受伤的爪子去为她采摘清泉山里最新鲜香甜的山梅果,那是金丝雀未曾吃过,她为此更期待外面的世界。鹰也会跟他讲述他飞越途中的故事,金丝雀听得入神,对她来说那真是一个未知又诱人的世界。她决定三天后和鹰飞去大海,雪山,星空,她要看不同的风景,她要去冒险,去过不一样的一生。 三天后,主人回来了。打开了锁,也带来了金丝雀最爱的珍珠粉。令主人惊讶的是,金丝雀竟然没有一丝被饿和忏悔的样子,相反精神焕发,羽毛的颜色更亮。因为老师傅修好了花瓶,他也没太在意。毕竟这是世间稀有的金丝雀,他甚至相信这蓝色的金丝雀可以让他重返仕途。他想训练她,也许她可以唱歌也许她还可以学人讲话。主人似乎对金丝雀有了许多美好的期待。想着,主人高兴地逗了半天的鸟。可是金丝雀却没有比现在更讨厌这种交流的方式,她没有选择自己爱好的权利,她只有附和附和。此时此刻,她最爱的珍珠粉也成了味同嚼蜡的东西。等主人一走,我就走,远走高飞。为此,她决定最后一次附和主人,唱了画眉的歌。 鹰很佩服金丝雀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他想他要保护金丝雀,用生命保护。 鹰已经盘旋在房子高空等待,金丝雀有些试探地又犹豫不决地张开蓝色的翅膀。飞起来,很简单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终于她飞了起来,飞过了房子,她唱歌了,歌声似海浪声似山风似雪落的声音,那是什么动听的声音呢,附近的鸟雀都吸引过来了。“原来这是那个神秘声音。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清泉山的鸟无比惊讶。 飞过房子后就是清泉山山顶了,树木郁郁葱葱,清风徐来,阳光温暖又绚丽,还有山涧细流……真美,真美。 “砰”,一阵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刚出发的金丝雀和鹰。这时一只鸟的掉落,传来一声临死前的哀嚎声。金丝雀和鹰见到一只斑鸠像落石一样掉在丛林深处。而此刻鹰立即用他厚大的翅膀抱走了吓呆的金丝雀。他们躲在一棵杉木上,那有一个鸟窝。也许那主人出远门。窝上满是灰尘。金丝雀一句话也没说。鹰却无比担心,一直安慰。等到猎人捕杀活动结束,山上的孤冷的星光,山里还有人呐喊声。是人,主人。金丝雀颤动了一下。鹰抱得更紧了。 一缕阳光有些刺眼,鹰睁开了眼,他的身边没有金丝雀,只有她一根蓝得孤独的羽毛。他抓起羽毛四处寻找,最终还是见她躺在自己原来的城堡里,城堡还是上了锁…… “有一只蓝鹰飞过了星河。”几只麻雀在主人的屋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哦,那只鹰有些特别,他的翅膀有一根蓝色的羽毛,特别的蓝。”…… 金丝雀低头见自己的羽毛,蓝色已不再是十年前的深海蓝,而是白发苍苍,白色的羽毛上还有一颗雪石,雪石裂开了,那片雪花碎了,正如她的心…… (2020.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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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东西》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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