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生心里,我是个极傻的人,他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这么傻呀?” 从小到大,在父母的眼中,我绝对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家里的某个角落,也许还残留着我某次作文竞赛或奥数赛的奖状,这些都是我的家人印证我IQ的资本,可这些证明在我先生那里统统是无效的,他认为我不过是瞎猫逮着死耗子的幸运而已。 犹记得有一年夏天的中午,我煮了一锅绿豆汤,冰箱里有两个剩馍子,我勤快地将馍切成片,锋利的刀一下子切过我的手指。肉是拼不过钢铁的,鲜红的血迅速滴落下来,在来不及感觉到多少疼痛时,我就眼泪飞速下滑,大哭了起来,客厅里看电视的先生惊诧地跑进来,连声问道:“怎么啦?怎么啦?”迅速用手巾包住我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带我去附近的诊所,他一路絮絮叨叨的样子,真像我妈:“怎么这么傻呀,不会用刀叫我嘛,真是笨得很……”他车轱辘一样地重复着,令我烦得很。 刚结婚时,先生指责我傻,我气得直抹眼泪,争辩不过他,就添油加醋地去父母那里诘问:“我怎么那么傻呢?你们好好想一下,咱家祖上出了几个傻子,我这到底像谁?”我的父母亲一头雾水,先生在一旁涨红了脸,看着他尴尬的样子,我本来想恶毒地乘胜追击,转念一心软,罢了罢了!做人真是心软不得,先生没有受到严重教训,笨这顶大帽子还是被他稳稳地扣在我的头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先生对我的评价,我居然毫无反抗意识了,每当做砸一件事,或犯错误时,我会很有理由地申辩道:“你知道的,我很傻的,你怎么能以高要求去为难一个傻子呢?”先生被我一番话雷得瞠目结舌,有时实在气不过了,他大吼道:“傻也可以学呀!”我无辜地冲着他眨眨眼睛:“我傻不是为了衬托你聪明吗?一个家两个聪明人会乱套的,就像一山不容二虎一样……”我说得振振有词,先生恨恨地怨道还傻得有道理了。傻就这样被我稳稳地拿捏在手里,成为了我抵挡生活的挡箭牌,有时也可以锋利成矛,透着一种自甘落后的颓废。 先生认为我傻,是深入他骨髓的,我知道他并不是开玩笑的。娶了一个傻老婆的男人是倒霉的,他有操不完的心,有做不完的事。家里装修两次房子,这个傻子几乎是不管事的。每次外出旅行,这个傻子除了坐车,她对于路线规划目标都是一问三不知的,她就像一株柔弱的藤蔓,牢牢依附在这棵大树上,将生活的一切琐碎甩给了这个男人。当她独自出门,男人除了将她妥妥地送上列车,还要一路追踪,怕她下错车,担心她遇到坏人,千叮嘱万吩咐,让这个傻子恍然有了错觉,这不是自家先生,这是自家妈妈,他乐此不疲地将这个角色越演越顺手。更可笑的是,最近这个傻子要去城内的园博园开会,她在饭桌上感叹,虽然去过几次,但还是不记得具体位置,他吃过晚饭,便拉着她开车外出,像一个资深讲解员一样,沿路讲解,还频频指着一些醒目的建筑提醒,将它记住没有,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小学老师,帮学生巩固某个重要知识点。那一刻,看着窗外暮色下流动的的夜景,凝视着一本正经严肃啰嗦的先生,她一颗年老苍凉的心竟温柔得如水。 想起年轻时,曾无数次想在先生面前推翻他对我的定义,年老后的某一天,与几百米之隔的弟媳喝酒,不胜酒力的我,连路都走不稳,先生伏下身来,将我背了起来,他连声吩咐道:“抓紧!抓牢!”可我的手脚竟软成了煮熟的面条,我胡言乱语道:“摔死算了!”先生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宠溺:“真是一个傻子!”他弯下腰,将我小心地置放在椅子上,拦腰抱着我,还得意地炫耀道:“还好,我力气大!”一路上他大踏步地向前走着,上坡、开门、上楼,我像孩子一样依在这个男人怀里…… 时光渐渐推移,随着我经历过的一件件事,我恍然醒悟过来,上帝对于一个人的得失权衡有度,对于我这样一个傻子是厚待的,不由地在心底庆幸:做个傻子真好!
刘秧霞,阳新实验小学老师,喜欢读有趣的书,写随性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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