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生命之绳
黄昏时分,安装空调的师傅才匆匆赶来,两辆摩托车在我的门口一停,一位上了年纪的师傅和一位年轻的师傅,就抬起沉重的空调包装箱,急忙上到我要安装空调的三楼。 安装外机的位置非常危险,能落脚的地方只有一个十几公分宽的窗楣,那位年轻的师傅一只脚踏在窗楣上,另一只脚跨在几尺开外的阳台边缘,老师傅到摩托车上拿来粗壮的麻绳,系在年轻师傅的腰上,麻绳的另一头系在几米远的立柱上,立柱是坚固的,麻绳是牢靠的,老师傅在阳台上给年轻的师傅当助手,默契地递这递那,但只要腾出手来,老师傅就双手握住了麻绳,眼睛总是盯着在凌空作业的年轻师傅。 这两位师傅都姓刘,老刘师傅只要拉起躺在阳台上的麻绳,小刘师傅就叫老刘师傅放下,说影响他操作,老刘就嗯了一声,把手中的麻绳放下,可一有空,老刘又抓起了麻绳,紧紧握在手里,小刘就又嫌老刘拉紧的麻绳妨碍了他,老刘又悄悄地放下麻绳。可不一会,老刘再一次捡起麻绳,双手紧紧抓住不放,小刘这次说了一句“求你了”,老刘又弱弱地放下了麻绳。 我也感觉到有点奇怪,麻绳已经连着小刘和立柱,人处在安全状态,拉不拉安全绳,没有什么意义,即使小刘有闪失,安全绳完全能拉住他,专业安装空调的老刘不会不知道。可他就是一次次拿起了这根安全绳,总是双手一前一后紧握着这根绳,总是腋下紧紧地夹着这根绳,总是两眼死死地盯着绳子另一端的那个人。 “刘师傅,小刘师傅生你气了,你怎还总是拉着绳子啊?”我故意逗他。 “拉着心里踏实些。”老刘说,“我也晓得拉着没有什么用,就是想拉在手上。” “爸,你……”,小刘忽然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望着正盯着自己的老刘,似从胸腔滚出这两个字,声音浑浊而轻微,但我听出了颤音。 这是一对父子啊,父亲抓住的不仅是孩子的安危,同样抓住了自己心头的安稳。孩子的生命,交给谁都不放心,不踏实,不信任。只有握在手心,才能安顿内心,这不仅是下意识,也不只是本能,这是因为他是一个父亲。
徐凯,大冶市第二实验中学高级教师,大冶市、黄石市作家协会会员,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字散见于各级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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