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谎言
作者:刘心海
母亲年轻的时候,我很小很小。夏天到了,麦收开始了,烈日炎炎,酷暑难当。大人们在场院里用碌碡压场,忙活着摊麦子。母亲用酒瓶子换了几根冰棍,用手巾包着带到场院里。我和姐姐一哄而上,贪婪地吮吸起来。母亲从粗瓷茶壶里倒出半碗白开水,笑看着我们。“娘,你也吃一口吧,冰棍可甜可甜了!”“娘不喜欢吃甜的,冰棍越吃越渴,还是白开水管用。”冰棍怎么不解渴呢?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含着冰棍和姐姐到一边去了。偶然间,我看到母亲劳累休息时,嘴里含着半截冰糕棍,眯着眼倚在麦垛上打盹。这时,我幼小的心中猛然涌起痛彻心扉的领悟。母亲人到中年,我长成小伙子了。那个时候,男孩子年满18周岁就有义务出工挖河了,小河沟,大水渠,微山湖清淤,听说能把人累个半死。我当时在上高中,却从来没有接到挖河的通知。有一次周末回家拿咸菜,我问到挖河的事。母亲放下手中的棉花桃,稍微迟疑了一会儿:噢,咱村里大队干部们都说咱家困难,把你的“河号”给去了。后来,婶子告诉了我真相:为了让我安心读书,母亲毅然卖掉准备给姐姐做嫁妆的棉花,花钱给我买了“河号”。母亲老了,我结婚了。为了孩子上学,我在县城买了楼房,把母亲接到城里居住。每天早饭过后,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人,孤零零地守着空屋子。多少次我中午回家,看到午饭已经做好,母亲静静地坐在窗户边,呆呆地望着老家的方向,很久很久。逢年过节回老家时,母亲总是对乡亲们念叨:俺在城里可好了,有空调,有暖气,坐烦了就听听戏,看电视,可享福咧。可是我明白,母亲说谎了。她离不开土生土长的小村庄,她的心里总挂着她用心血翻盖的五间旧砖房,还有亲手栽下的石榴树和蝴蝶兰……前年春节刚过,母亲说:“天暖和了,影壁墙前的蝴蝶兰也快开花了,我回老家住几天,过了二月二就回来。”母亲这一走,却一直没有回来…… 刘心海,山东高唐人,新芽文学社成员,聊城市作协会员。有作品发表于《聊城文艺》《鲁西诗人》《今日诗界》《人生文学报》《淡味茶》等刊物及公众号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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