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韵依依
文学微刊
素笔为你写邂逅 素笔为己爱停留
山谷里的夏天
山谷里的夏天没有雪糕、冰淇淋,只要你扑向浓阴下的山谷,喝一口山泉水就会喝得半醉半醒。山谷里的夏天没有吊扇落地扇,芭蕉扇、蒲扇、把扇,一扇就扇出一个凉爽的三月。山谷里的夏天不要游泳池,山泉水任凭你洗个痛快……山谷里的夏天冷热不均匀,一会儿胖了太阳,一会儿瘦了月亮。倘若你在山间峡谷吹一吹,你会背冷脚凉打喷嚏……
两座山脉一条长长的沟壑。山谷深处盛产千年孤独,不知名的野花开满了寂寞,喊山的回声浸透了凄凉。一根血管从这山流向那山;阳光很少过问幽深的谷底,一弯冷月在山中也时隐时没。世世代代没有走出长长的峡谷,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朴素的追求有一条古老的渊源,漂浮多少人心酸的悲歌……
故乡的背面是一座一座的群山。旭日东升,万丈光芒。脚踏着泥土,吮吸野菊花、山楂花的芳香,空气中传递润物细声。悬崖边、石峦上深埋的足迹,写进岁月的沧桑。山野里的泥土、田埂、溪流、一草一木,映衬着山里男人的辛劳。
我要去的,是村北云蒙山一个叫黑龙沟的地方。雨后,山中云雾开始渐渐退散,一本正经地把心中的风景最终都还给了视野,也把看风景的触动最终还给了心脏。被我甩在身后的村庄,总体还是那副积习难改的模样;有的正在无序老去,逐渐坍塌在岁月深处;有的又在无序建成,勇敢地向着时间生长。走进云蒙山脚下,虽是酷夏,却山风撩人,风推搡着风跌跌撞撞地在田野疯跑,撩动了沟沿和田埂上庄稼的衣襟。再远一些,环抱的青山勇敢地褪去一身纱裙,骄傲地挺起丰满的胸膛,一声不吭……这些映入眼帘的风景,陶醉了我内心的激动。
走进黑龙沟,犹如置身世外。这里的景儿,奇岩怪石,嶙峋俊秀。磊磊积石,有的像海龟,有的像海豹,有的像蟾蜍,有的像金猴……可谓造型各异,千奇百怪,形态逼真,引人遐想。小路隐约,草木葱茏。山中泉水,汩汩涌流,水穿石,石抱水,坦荡而自然。置身其中,在山水里沉思,在山水里禅悟,感受山水的永恒和磊落。此时看山已非山,看水亦非水,在山水浩渺间,在无垠的时间和空间里俯视芸芸众生,豁然开朗,神与天通。与天地相比,以永恒的时间相较,个人的得失,人世的忧愁,又算得了什么呢?了悟了,通透了,我就更爱往山上跑了,观云濛茫茫,听泉水叮咚,把酒临风,临流赋诗,且呼朋唤友,乐此不彼。此时,恰契合了东坡先生的诗句:“芙蓉仙人旧游处,苍藤翠壁初无路。戏将桃核裹黄泥,倚天照海花无数……”
可惜这样的诗意并未能持续太久,过于自负的经验和理性,最终输给了情况不明的意外一一从山脚下开始,这条积久而破败的山沟,乱石林立,荆棘丛生,更耽心野猪和蛇的光顾,漂浮物一坨一坨淤积在河沿处,比脑海中唤醒的往事更拥挤也更馄饨。在一段接一段紧仄的河道上,我只能向前踽踽蠕动。查一下导航,距山顶还有四公里的路。是的,在接下来的旅程里,我就这样以捉迷藏的姿势,不胜其烦的穿行,驻足,憩息……就像一首歌开了无休止的循环播放键,或者电脑中毒后相同内容的反复复制与粘贴。这样钟摆式的跌宕起伏和正反切换,让我开始无聊,焦躁,烦闷和喟叹,开始在言语中灌入深深浅浅的负面情绪。最后这段旅途,就像一篇被大肆注水扩写的拙劣文稿,将原本近三个小时的行程,毫无悬念地抻长到六个小时,为此,我付出的代价是肠胃长达半天的抗议。
感谢一场弥天大雾的临时垂降,它向我封闭了一条习以为常的路,却推着我的目光、足迹和心脏以复习的姿态,去重温一条被遗忘已久的路,它似乎想要遮掩住一些什么,却让我看到了世间更多的真相;它让我打开眼睑专注眼前的同时,又学会闭上眼睑关照久违的真实内心,并以自己的方式将我从每天都是一堆废品中解救出来,慈悲的教会我一一既要淡然接受意外的每一种安排,更要倍加珍惜身边的每一个日子。
或许,这就是我走进山谷带给我的内心顿悟与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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