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出于闽、粤,杨梅产在苏、杭,昌人皆知,不必系之以地。至梨、橘、葡萄、蘋婆四种,则在在俱有,亦在在不佳。佳者各有其处,若不明其所在,则食他处所产而不觉其甘者,势必河汉予言,故必系之以地。橘莫佳于福州,故世称“福橘”。人谓“福”之为言近乎俗,请以“闽”字易之;予谓古有雅人韵士而故俗其名者,名以人重,人不以名重也。
天上璇精,散而为橘。古籍所登,无乃是实。摘之有若摘星,食者非同食物。是为千古所共珍,匪予一人之私癖。
往事实繁,家珍莫数;略陈其概,十才及五。伊尹合致于汤,晏婴并吞于楚。物充上贡,品列御羞。蒂少实繁,臣以之而贺瑞;树多利广,世拟之于封侯。双叟奕于瓤中,谈笑逢人而自若;二人来自树下,历陈往事以如流。事虽不经而难据,理有可信而始收。既属星精散体,岂无神物同游?食而纳质者清官,怀以贻亲者孝子。君不赐臣,若以赐臣必捧拜;誓不逾淮,强以逾淮则变积。
不惟可口,兼能悦目;肤比良金,肌同软玉。树头累累,浑如圆璧生光;叶底垂垂,俨似黄裳衬绿。昔有解人,当其既熟;风吹落地,仍以绳系树头;竹以为藩,不使人侵鸟触。是则玩而只欲饱其睛、爱而不忍食其肉者也。
若其既辞宝树,甫入晶盘,味同芳芷,气若幽兰。兰宜鼻而不宜口,芷可药而不可餐。肉尽可以不咀,咀之更多馀味;核亦乌能不吐,吐之但觉堪怜。食而弃之者,仍是医门之良药;蜜而饯之乎,亦充珍品于华筵。赌此离柯之妙用,回思在树之奇观。是可谓珊瑚作树而浑身是宝,蓬莱为座而无客非仙者矣。
黄无傲评:得此阐发,可使梅福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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