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1年10月决定要以祖父的名义建一座亭子起,到2022年10月3日举行落成仪式,刚好是一年的时间。这一年中,疫情反反复复,让这件事情也徒生不少曲折。
世间的事如果不去做,再简单的事都是万难;如果一旦开始行动,再难的事也都会变得简单,再远的路都会到达。
亭子终究是建起来了。期间有过好几次,在梦里见到祖父,好像就在眼前,跟我说着话,叮嘱着什么。可一睁眼,又不见了。
祖父是一个无神论者。我也是,从小就是不怕鬼的。
但我又是坚信这世间是有一种灵魂存在的,它不是神,也不是鬼,在我看来,它便是一种精气神,是一种精神的支柱、力量的依靠。
人是不可以没有精气神的,它既是一种基因的遗传,也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所以在亭子落成的那一天,我突然想,还需要有一本先知亭的“说明书”,为什么叫“先知亭”?“先知”有什么含义?“先知精神”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希望有一个小册子,能把这些问题给后来人说说清楚。
建一个亭子容易,有钱就行;但要形成一种精神不容易,需要几代人的修为与努力。我查了一下宗谱,祖上从迁始祖百十六公开始,一直到祖父第二十四世孙,没有一人入过仕。或许是“宣和之难”给祖上带来了太多的伤痛,方姓改陈以后,便世世代代隐居不仕。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祖上跋山涉水选择此地隐居,正是看中了这里的山清水秀,可以坐拥山水卧听鸟鸣,窗临水曲琴书润,人读花间字句香,八千里路云和月,百世功名尘与土。因此祖上取之为“桂花源”,入不入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寄情于子孙后代都能过上一种安宁富足的生活。相比较现在的“西庄”村名,我更喜欢原来的名字,听上去更有意境。
西庄以前是金浦兰三县的地界边缘,属于三不管地带,在战争年代,多有地下党活动于此。据说,连粟裕都在此养过伤,至今村里还有他的一些故事传说。在没有通机耕路之前,村里只有一条小路通向村外。一座突起的象鼻山挡在村口,不熟悉地形的人,初来乍到,不易发现此村。只有绕过象鼻山,再往里一拐,才豁然开朗,如遇世外桃源,白墙黑瓦,绿树成荫,鸟语花香。自宋末八百多年来,祖祖辈辈安居于此,自足自给,无论世外风雨飘摇,“乃不知有汉”,更何况从商入仕。
直至清末,隔壁蒋畈村的曹梦岐中了秀才后,给四邻八乡带来了一股新风,吹醒了沉睡的梅溪两岸,办起了全县第一家新式学校——育才学堂。而祖父正是赶上了时候,就读新式学校,得到继任校长王春翠的亲炙教诲,并受其影响,紧随其后,走向了一条教育救国的育才之路。
祖父20岁金华七中毕业,受王春翠赏识,始在育才学校执教。王校长为他取名先知,并介绍外甥女与她为妻。从此,改变了祖父的一生,决定了他为民执教的一生。而育才的“蒋畈精神”也影响了他一生,从而奠定了他的“先知精神”。
那么,“先知精神”的内涵是什么?
首先,“先知精神”是一种信守本分、勤俭节约的耕读精神。祖上世代为农,家境并不富裕。祖父兄弟四个,做为老大,却从小过继给了二伯。二伯“玩物丧志”,把家里的钱都化在了“斗牛”上,54岁就撒手归西了,留下我祖父与曾祖母相依为命。在我印象中,曾祖母是信守本分、勤俭节约的人,她自己的衣服补了又补,却永远保持着一副整洁的样子。我小时候就跟着曾祖母睡,她每次吃杨梅的时候都会把杨梅核晒起来,晒干后敲开给我们核仁吃。她的床头与柜子里摆的衣物等永远是整整齐齐,见不得一丝杂乱。她的这种精神也传给了祖父。印象中,祖父也是一直讲诚信、持节俭的。在这次的集体回忆中,大家有个共同的记忆,就是从来没有见过祖父给谁买过零食。祖父虽然家境不富裕,但在他当了校长后,在学校里工资也算高的,却从不乱化钱。但在买文具、做公益等方面,他又是从不吝啬的。正因为祖父的这种耕读精神,让我们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不奢侈、不铺张、不浪费,对所需之物不求华贵,以够用为标准。
其次,“先知精神”是一种即知即行、务实创新的求真精神。先知精神从蒋畈精神衍化而来,蒋畈精神从婺学精神衍化而来,它们是一脉相承、有迹可循的。曹聚仁曾写过一篇叫《金华学派》的文章,他称自己父亲曹梦岐是金华学派的最后一位先生。曹聚仁称,金华学派与程朱理学、陆王心学相比,最大的特点就是经世致用、求真务实,不空谈、不故弄玄虚。曹梦岐在学校主张的“即知即行学做真人”校训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育才人,祖父也是其中之一。祖父讲了一辈子的真话,做了一辈子的好事,从不空谈,从不故弄玄虚。哪怕在牌桌上,都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有时候碰上鬼头鬼脑的年轻人,他很是看不惯,忍不住要说上几句。他每天坚持看新闻联播,从中央到地方,一个不落,所以他思想不守旧、不顽固,对新生事物接受程度高,与时俱进。每年给村里写的对联都会随着形势变化而变化,不会一成不变。在担任人大代表期间,他总是为民建议,敢说真话,真心做事,赢得选民们的拥戴,连续担任过六届的县人大代表。
第三,“先知精神”是一种淡泊名利、大公无私的仁爱精神。祖父对功名看得很淡,他是梅江区最早的校长,那时候整个梅江区光光小学就有58所之多,他要从中捞点好处做个好人可以说是垂手可得。可他非但没有从中捞过任何好处,而且激流勇退,在他校长口碑最好的时候主动提出让年轻的人干,自己退居为总务、会计,甚至是一般的老师。1942年,育才学堂被炸,抗日战争胜利后,在曹聚仁、曹艺等兄弟的奔走努力下,1946年育才学堂恢复重建。祖父二话不说,便带领家人从自家的山上砍了木材无偿支持。在他1980年离休后,因为他的洁身自好,先后被蜀山、黄石岗、柏社等多所学校聘请,去管理基建项目。他一辈子所经管的基建项目不少,却没有出过一次差错,拿过一分私利,哪怕小到一个铁钉、一根电线、一块木板,他都不曾沾过。
第四,“先知精神”是一种静待花开、甘当人梯的奉献精神。对学生,他爱护有加,不分三六九等,不管成绩好的差的,在他眼中都是一朵未开的花,他就是一个园丁,用心浇灌、用心守护。在他退休后,又一直承担着退休协会与关工委的工作,在关心下一代方面发挥余热,多次被评为工作先进个人。对待同事,他团结友爱、甘当人梯,积极推荐优秀的同志担任重要职务,对表现落后的同志能给予积极的帮助。所以每次教育部门下来调研,都会重视他的意见。退休回到村里,对村中的大小事务也都会积极帮助,无私奉献,豪不保留。对社会不良现象也会与之斗争,并及时纠正、努力改善。
最后,“先知精神”还是一种先知先觉、超然物外的无我精神。祖父话语不多,却对万事万物有着先知先觉的洞察力,对于一些时局发展总是能比别人看远一步、看高一层。他除了看每天的新闻之外,还订有《报刊文摘》等一些时讯类的报刊,虽居于乡野,却时刻都关注着时局。对全国的一些大事件、灾害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对在外打工、读书的孩子们总是会写信给予关心、问候,不厌其烦地嘱咐。他从来不跟我们提起他以前的往事,不摆谱、不炫功,一种超然物外的无我精神。有时候我们在外听到他的事迹,回去向他求证,他总是笑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现在,我们没有一人能说清祖父到底得过什么荣誉,担任过几任校长、几届人大代表。在祖父过世后,我们在整理遗物时,找到一大叠破损严重的各种荣誉证书,才从中拼凑出一些履历与荣誉。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2022年是祖父诞辰100周年,回望这过去的100年,是新中国的发展史上最为惊心动魄的100年,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新中国的建设时期和后来的改革开放,祖父作为经历者与践行者,都作出了他的实际行动。花无百日红,人难百年好。祖父终究没有看到建党百年的伟大成就,但他的一生是无憾的、清白的、让人敬仰的。他留下的耕读、求真、仁爱、奉献、无我精神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值得学习、传承与弘扬。
这本书很薄,对于祖父这段厚重的人生来说,只是拼凑了一些皮毛,他的太多故事与精神我们无法一一复原,期待今后更深入的挖掘与弘扬。
这本书又很厚,它承载了几代人的追思与怀念,我们期望它成为通往胜利彼岸的一座航标,在你人生迷茫的时候,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想到这本小册子,拿出来翻一翻、读一读、想一想,希望它能给你力量,给你启迪,助你走向更远的远方,实现更美的梦想。
是为序。
2023年1月7日星期六
【敬启】先知亭杯征文告一段落,感谢所有参与撰稿的朋友,你们的稿子都将收入作品集《先知先知》一书中,该书正在最后编排校对中,将于近日出版,请感兴趣或有需要的朋友可留言,免费赠送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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